哈利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发展。他瞪着对方看,从镇定的脸,到拿着冠冕的左手,再到没有拿出魔杖的右手。伏地魔说得没错,他的确想回去。但就和他们不知道怎么的就跑到这个世界来一样,回去的可能大概也隐藏在他不知道的某个方面;只是,如果有人告诉他,用一个阿瓦达索命换取回去的可能……
“别开玩笑了。”哈利咬着牙说。且不说这种可能真的实现的概率有多低,光阿瓦达索命就是一个难题——不可饶恕咒需要一个人真正狠下心,光会念是没用的。他毫不怀疑,他现在肯定不会成功。
伏地魔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惊讶。他扬了扬手里的冠冕,脸上依旧带着笑意。“那你准备看着我行动,嗯?不打算阻止我吗,救世主?”
哈利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对方就是没事来消遣他的。一个魂器最好的处理方式当然是被主人收回去,因为这不仅消除了让其他人被引诱而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件的影响,还能表明主人的决心。而显然,后一种结果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根源——如果伏地魔头脑清楚,他就会通过一些更合适的手段来获取成功——剧本里描述得一清二楚。就连他这个一向不懂得怎么绕弯表达的人都能看出哪种手法更高明,又何况是伏地魔呢?他之前的确有些不确定的猜想,而在再次见过伏地魔之后,那些怀疑就都消散了。
“随你怎么想。”哈利冷哼一声,转身准备离开。大概再过一阵子,他就能看出来伏地魔到底想做什么了。如果能保证这个世界会开始拐向剧本那样的剧情发展的话,那他回去也没关系。但是伏地魔呢?
“我不想回去。”伏地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听起来毫无情绪。
哈利觉得他的心猛地一沉。他就是想到了这里,而且可怕地发现自己对这件事有抵触情绪。他不能说他没料到这个——实际上这是绝对肯定的事情。但只要想象一下,伏地魔消失于那个世界,那他一直以来奋斗的目标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是他没有回头,声音也维持在刚才那种不耐烦的状态:“我自己也找得到方法。”然后他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音很重。
伏地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手指一下一下地转着冠冕,脸上的笑容又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是志在必得。
哈利回到塔楼的时候,发现罗恩还没回来。这正好,他迅速地换上睡衣就爬上了床。他现在心情不佳,而且不想对谁解释。必须承认,如果伏地魔想要回去的话,那他基本就不用花心思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上了;而现在对方不想,那他就必须自己上,说不定还要面对更多的障碍呢……
在意识到自己想的是什么之后,哈利马上又在心里鄙视自己。别把你的地位想得太高了,他对自己说,伏地魔什么都知道,他的存在与否根本无关痛痒——考虑为对方留下什么的,肯定是过于自作多情。不过不在乎应该也能算是好事,至少这就变成了考验他自己能力的事。
虽然如此,第二天哈利醒过来的时候,还是感觉到脑袋一阵一阵地疼。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一晚上都在漆黑的走廊上往前走,两边都是上锁的门。然后他又意识到,今天星期一,还有很多课。想侵入魔法部神秘事务司可是个大工程,他必须在一大堆课程和作业里抽空做准备——也许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没有乌姆里奇做他们的教授。
哈利刚回来时是上学期期末,没有课程。这次就像是第一次上魔法课程一样——没有话筒,没有幕布,没有顶灯,没有特效……好吧,也许是精神放松下来,他才注意到这些真实的东西。这让他的记忆慢慢地和现实融合,感觉更加真实。
比如说魔法史,哈利确信它比表演理论还枯燥。至于魔药课,哈利把黑板上的缓和剂配方看了三遍才动手,终于没让斯内普一魔杖把他的魔药消失了再给他个零分。下午第一节课是占卜,这个倒是很容易就混过去了。
“第一天还没过去呀!”罗恩在他们爬下占卜课教室的旋转楼梯时哀叹道。“我们已经有两篇十二英寸长的论文要写了!特里劳妮还让我们记录一整个月的梦!不要告诉我,新来的教授也准备给我们布置很多作业!”
“唔,所以弗雷德和乔治这次没有乱说。”哈利点了点头。五年级的确很多作业,他之前又脑袋发昏地去顶撞乌姆里奇,禁闭和作业和魁地奇训练简直就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只不过,虽然他成绩不够好,但是再学一遍,应该还是可以对付的吧?至少他肯定不会再明着顶撞乌姆里奇了。
这时他们走到了拐角处。赫敏正从另一边走过来,她刚才上的是算术占卜课,现在和他们一起去上黑魔法防御术课。在听到罗恩的抱怨后,她轻快地说:“维克多教授什么也没有布置。”这让罗恩发出了更大的哀鸣声。虽然哈利觉得他这次应该能行,但是为了让罗恩好受一些,他也附和了几声。这又让他想到,如果能回去的话,他肯定能永久摆脱这些作业和将来的考试了……
等到他们三个到达黑魔法防御术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哈利本觉得应该不会有人说话,毕竟大家都没摸清新教师的性子;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而等他往讲台上一看,就知道是为什么了:那后面坐着的并不是伏地魔,而是他们目前最不想看到的人排名第一位——乌姆里奇。
“为什么会是她?”在他们挑了后面的位置坐下之后,哈利急忙压低声音问。“我记得她只是那个见鬼的专员啊!”
赫敏也显得有点疑惑。不过她随即说道,“今天我们没有在早饭桌上看到罗尔德教授,午饭时也没有,是不是?”
“好像确实是……”罗恩绞尽脑汁地回想,“难道被小天狼星说中了,他在第一天就病倒了吗?”
这点哈利当然能确定,这一天伏地魔的确都没出现。再联想到昨天的冠冕事件,他大概能猜出来伏地魔做了什么。只是,两个月之内收回了除他之外的所有魂器,这真的能行吗?他记得剧本里前前后后用了十几年吧?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乌姆里奇就开始上课了。这一直都是个灾难,哈利坚定地认为。只不过这次他学乖了,一直举手到乌姆里奇不能无视为止。
“你叫什么名字?”乌姆里奇刚吩咐他们看书,对于这时不听她话的人笑得十分虚假。
“哈利?波特。”哈利很快地说。其他学生都明里暗里地朝他看,想看看第一个和乌姆里奇叫板的结果。
“哦,哦,当然。”乌姆里奇的笑容更甜蜜了,但看在其他人眼里都是恶心。“波特嘛……你有什么问题?”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那臃肿的眼袋更明显了。
换做是以前,哈利会对这种明显的征兆视而不见;但是现在,他很清楚地知道,这就是准备着给他一个下马威呢。如果他说错什么或者做错什么,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扣格兰芬多的分数,或者关他的紧闭。“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不是罗尔德教授来上课?”他飞快地问,打定主意不给她抓住任何把柄。
乌姆里奇微微停顿,显然是在找这句话里的可能漏洞。但最后她没发现,所以只能轻描淡写地回答:“玛尔身体不大好,所以特意请我来替他上第一次课,我得说他请对了人。”她的声音里带着沾沾自喜,显然觉得第一次课意义非凡。
哈利得到了他所想要的信息,低下头开始翻书。乌姆里奇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平静,不由得有点失望。而其他人也收回了目光,开始盯着面前的书发呆。
“……怎么会拜托她?”罗恩难以置信地问。他把脸藏在立起来的书本后面,以免被乌姆里奇看到。“我是说,任何一个教授,都会比乌姆里奇好吧?她看起来就打算让我们在课上一直看这本书!”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是魔法部的。”赫敏低声地回答。她把手挡在了嘴巴前面,又很快地说:“把书放下来,罗恩,她要看过来了。”
这正好,哈利就不用说他的猜测了。伏地魔大概是真的身体情况不佳,但他肯定也是故意让乌姆里奇来代替他的。实话说,他对黑魔王教的黑魔法防御术还是比较有兴趣的。所以现在的重点是,伏地魔打算用这个理由让乌姆里奇来上多少次课?
晚饭桌上,伏地魔依旧没出现。一群人纷纷猜测他们的新教授病得是有多严重,这让哈利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晚饭。然后他和罗恩、赫敏一起回了塔楼,在写作业之前就忍不住回到宿舍里,把活点地图翻出来看。哈利不知道他找了什么理由,反正他再回神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一扇有着蛇形把手的门前面。
门的口令是蛇语。哈利轻而易举地通过了,但是办公室里没有人,四下里都是高大的书架,还有就是各种药剂。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侧边的小门。
里头是卧室。哈利以前从未进去过,剧本里也没有相关描写。一支白蜡烛在银质烛台上摇曳着光,照亮了它附近的一小片地方。他看到桌上也全是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个人躺在床上,烛光照得他唇色雪白,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脚踝处都有深可见骨的伤口。
哈利这才意识到,他觉得奇怪的味道是魔药和鲜血的混合气味。他走过去,从上往下凝视着那张脸。看起来十分脆弱,似乎一把就能掐死……不,甚至不用他掐,流出来的血就足够了。这想法似乎很危险……他再次环顾四周,然后注意到了他刚刚没注意到的东西——一个冠冕掉在地上,而他刚才就从它附近走过,却没有任何异常。
无论用任何手段,都必须达到称霸魔法界的目标吗?在这个目的之下,可以足够狠地对付别人,也可以足够狠地对待自己吗?哈利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句话。他弯腰,手碰到了对方的手指,唇贴上了被冷汗浸湿的额头,它们都冰凉得不像一个人该有的温度。然后他直起身,挥动魔杖,变出了一床被子给人盖上。
既然你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也有我想要的,那么……
再见,伏地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