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许诺回房间拿了个本子出来,裴英智将页面压平,从口袋中取出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说道:“我给你写下来吧,以免你以后忘掉。”他画了各种数据结构和工作流程方面的东西,还有分析,写了很多,仍旧条理清晰像是教科书一般。裴英智的字刚劲有力,字如其人,只是写到页面的末尾时,胳膊伸出了桌子,笔就不太用得上力了。许诺知道,裴英智的手一直都有一些后遗症,治不好的,当然裴英智似乎也不怎么想去治。
“你在想什么?”裴英智敲敲桌面,“为什么不认真听着?想要听我做报告分析可是很贵的,我现在一对一地给你讲,你还要浪费时间?”
许诺皱了皱眉,张嘴却没说话。他有些窘迫,裴英智讲得有道理,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现在也确实是在一笔一画地教导自己,许诺心中对他有芥蒂,但是清楚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没道理拿乔,一码事归一码事,总不能弄乱了。于是许诺说:“我刚刚开小差了,抱歉。”
裴英智说:“你把我写在本子上的几点全都理解了,也就差不多够用了,务必谨记资本家都是万恶的,就像我一样。”
许诺笑了笑,说:“不,你是最邪恶的,他们都比不了你。”
“哦?”裴英智挑眉,“这算是对我的夸奖么?”他饶有兴趣地继续说,“你这段时间都接触了哪几家,收获如何?不过我猜测,结果应该不怎么样,否则你也不会耐着性子来找我。”
“对,你说得都对。”许诺很坦诚,“要么就是这些年纪颇大的大叔不理解我在做什么,要么就是觉得我在扯淡,我没资本没背景,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许诺。”裴英智叫了他一声,隔了一会儿才说,“商场很残酷,连人情冷暖都没有,你有这个心理准备么?”
“其实没有,但是再差,也差不过跟你在一起的那两年吧……”许诺说着,自己也笑了。他谈得轻松,只有放下的人才能轻松,裴英智放不下,他心里一紧,难过得要命,只能灰头土脸自作多情地说:“抱歉,我……”
“你抱歉什么?”许诺开玩笑说,“要不我再卖给你一次,你给我五百万好了?天使轮差不多就这些钱吧,或者更少?你开价钱吧,怎么样都好。”
“许诺!”裴英智紧张地握住了许诺的手,表情却是万分严肃,“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你真的是希望以这种方式么?你不是这样的……”
“你以为我是什么样?”许诺打断了裴英智的话,站起来说道,“我不一直都是这样的么……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卖又怎么了,过程什么都不重要,我只要一个结果呀!”他不知怎么地就挖出了自己好得七七八八的伤疤,挖成了一个血窟窿,泊泊流血,自己却不觉得疼。裴英智怎么就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了?许诺觉得好笑。
“你这个样子像个自怨自艾的女人。”裴英智也站了起来,“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我会因为你的伤痛而感到痛苦万分,然后呢?这样很狗血是么?”
许诺被裴英智说得一愣,万分烦躁地走到窗户边,他拉开了窗户,夜晚带着冷味的空气吹了进来,他才觉得清醒了一些,说道:“也许晚上真的很不适合谈工作上的事儿吧,对不起裴先生,今天让你白来了。”
裴英智走到他身后,忽然张开双臂从后面抱住了他,鼻尖抵在许诺的颈窝中,柔声说道:“我能给你钱,给你资源,给你人脉,但是这些都不是你自己的,它能跟你多久?我想把我会的都教给你,你能挣多少就是多少,我希望你日后能变得强大,与我势均力敌,甚至可以吞并我……好么?”
“我知道。”许诺叹了口气,回过身来面对裴英智,低声说,“但是这让我觉得很难办……我跟你的关系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说不清楚,我是要恨你,还是要感激你呢?”
“我想你爱我。”裴英智自嘲地笑道,“但我知道这不可能。”他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许诺的头发,捧着他的脸颊,“我可以吻你么?”
从他们能再次说话开始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吻过许诺,他们可以做丨爱,但是不会接吻。许诺不让他亲吻,他觉得这是恋人间才会做的事情,他许给裴英智一个禁锢的诺言,但是他始终不认为他们有那样的深层次的关系。裴英智的鼻尖轻轻蹭着许诺额前的碎发,然后慢慢向下,吻过他直挺的鼻梁,就差一点点,他就能靠近他的嘴唇了。
“为什么要接吻?”
“我不知道。”裴英智说,“我可以抱抱你么?”
如当年一样,许诺背靠着窗户,张开了双臂,裴英智将他搂在怀里,鼻腔贪婪地吸入许诺的气息,他像是吸丨毒一样,依靠许诺年轻的身体,最终得以解脱。
他一把抱起了许诺,一只手不太敢用力致使这样有些费力,但他执意要抱着许诺直到卧室。许诺的床不大,容不下两个男人,裴英智撑在许诺的身上,吻着他的脖颈和胸膛,说:“我想你了。”
“怎么想?”
“这么想。”裴英智隔着衣服顶了一下许诺,许诺笑道:“你都不找别人么?裴先生未免太寒酸了。”
“心甘情愿。”
许诺闭着眼睛,他面前是一扇窗户,窗帘半拉着,透进来一些月光,洒在他半裸的身体上,有暧昧的光泽,裴英智爱不释手,紧紧地将他搂在胸前。
“戴套。”许诺说。
“我怎么可能随身带着。”
“我柜子里有,你去拿出来。”许诺往旁边一指,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裴英智就问道:“你家里为什么会有?”
“你还要管我的私生活么?”许诺反问。
裴英智被他呛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了。这是许诺的私生活,与他完全无关,他不会自信地认为许诺是为了和他在一起准备的,那么许诺和谁用呢?裴英智压根连对方的模样都不知道,满腔怨恨都不知道要往哪儿发泄。
有那么一个声音始终徘徊在裴英智的脑海中,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许诺不是完全属于他的。裴英智很自私,他从不与人分享,何况还是关于许诺。他只有许诺一个,但是不知道对于许诺而言,自己是他的几分之几。
夜半时分,裴英智将许诺搂在怀里,两人在床上躺着休息。
裴英智的鼻子嗅着许诺发间的味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占有许诺,以至于不择手段,至少在这时,许诺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的,身体里里外外都是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