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在台上,为什么说那些?”裴英智说,“我教你的呢?全忘了?”
许诺的眼睛向旁边看了看,说道:“对,忘了。”
裴英智莞尔,许诺的说辞太过敷衍,根本没有人会相信。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繁星之下,生不出一点浪漫。
“我……我是真的忘了。”许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解释这件事情,“我知道事情应该分开说,一码归一码,我也很感谢你教我的事情,谢谢你裴先生,但是我想我……可能做不来,即便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
“我知道这很难。”裴英智沉默了一阵,说,“人是很善变的动物,十岁的时候希望拯救世界,二十岁的时候希望能看看世界,等到三十岁的时候,就仅仅只盼着能活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已经很难了,那么有什么别的可谈么?似乎没有,你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二十五岁能够恣意妄为的借口而已。”
“那你二十五岁的时候呢?”许诺说,“也是一个冰冷的机器么?我们成长的背景都不一样,你凭什么就认为自己是对的?你要什么得不到呀?”
“所以你觉得我天天在家躺着就能把钱赚了?”裴英智有些不可思议,“你是不是对这个世界有什么误解?”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我要回去睡觉了。”许诺转身就要走,却被裴英智一把拉住拽到了自己面前,力气之大叫许诺猝不及防,“你这不挺能耐的么?装什么残废!”
“可是对于你……”裴英智说,“即便胳膊断了,也还得拼了命地握着你才行。”
许诺皱着眉想把手臂抽回来,裴英智说:“我二十五岁的时候没爱过别人,现在却爱了,你说我是不是变了?”
“爱我是吧?”许诺反手抓过了裴英智的衣领,熨烫整齐的布料被他攥成了一团,“你爱呀!我拦着你了么?现在可以放我走了么?”
裴英智靠得他极近,反问:“你住在哪个房间?这次的与会人员都是安排在同一个酒店的,而它的主人——也就是你刚刚企图勾引的那位林岚小姐。”
“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勾引?”许诺说道,“随你怎么想,反正抓心挠肺的人又不是我。”他冷冷一笑,松开了手,这次走得极为决绝,裴英智没跟了,看着许诺远去的背影,音量提高了一些,大声说道:“她不是你招惹得起的。”
许诺不想理会裴英智,他本来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至于裴英智误会了什么,他也毫不关心。脱离了宴会气氛,许诺也不想再折返回去了,径自回去了酒店,闷在房间里打游戏。
游戏要比那些无聊的中年人友善得多,许诺自始至终都这么认为。
裴英智在外面愣了一会儿神才回去了宴会厅,这个场合没有许诺不会怎样,但是没了裴英智,想必很多人都要变成了无头的苍蝇。许诺说得对,他二十五岁的时候就是冰冷的机器,没什么乐趣,也同样没有什么情趣。生活于他跟工作差不多,无非是办公室和卧室的区别。二十五岁的裴英智没有任何关于感情的概念,人类的感情最初源自于家庭关系,但是裴英智没有。年轻意味着可以无限地荒废,裴英智像是个战争机器,商场情场他都无往不利。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会感到疲惫。
某些属于人类的情感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进来了,却找不到出口。那种情感在他体内盘旋,变成了布满瘴气的沼泽。直到许诺把他捅出个口子来,让他变得稀碎,他才知道那种情感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但是他伤害了许诺。
宴会结束的时候,裴英智带着一身的风尘味儿回了酒店,意外地在大厅里碰见了Anna。他本来是不在意的,可忽然想到,Anna无端端地跑来酒店做什么?接着,宴会上看到的那一幕浮现在脑海中,他调转了步伐,主动去跟Anna打招呼。
“裴总?”Anna问道,“怎么一个人?”
“你不也是么?”
Anna没有回答,态度很暧昧。
“去喝一杯么?”裴英智邀约,“我们大概有个几年没见过面了吧。”
“裴总是大忙人,没想到还记着。”Anna把手中的房卡又放回在前台,裴英智见状稍微伸出了一点胳膊,Anna挽了上去,“裴总请客么?”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嘴上不饶人。”裴英智笑道,“星星月亮也掏给你,何况是一杯酒,林小姐寒碜我。”
“得啦,你的星星月亮我可不要。”Anna笑道,“我是嘴毒,你可是心毒,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两人去了酒吧,这个点正是人多的时候,Anna喜欢坐吧台,裴英智只能陪着。Anna酒量不错,几杯下肚之后,话也比之前多了一些。
“今天那个男孩子,你是认识的么?”
“认识。”裴英智说,“怎么了?”
“是怎样的认识?”Anna说,“我怎么觉得……”
裴英智问:“觉得什么?”
Anna想了想措辞,说:“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林小姐是聪明人。”裴英智说,“有些话没必要说完,对吧?”
“可他看你就完全不是那么个样子。”Anna接着说,“我这就不算横刀夺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