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会是我希望的那种关系。”
“你想要在一起,我不是答应过你么?”许诺说,“我也不知道所谓的‘在一起’是不是就像我们之前的那个样子,但是我觉得,你看我的时候好像很难过,你过得不开心,也许我就会开心一点。”
“是我想要得更多。”
许诺坐起来,他逆着光,裴英智看不太清他的脸,只听他说:“你是不是斯德哥尔摩?”
“也许吧。”裴英智无奈地笑笑。
他们之间有一些距离,互相对视沉默不语,许诺垂下了眼睛,说:“我不想变得跟你一样。”
他这句话有些没头没尾,曾经也说过一次,只是这一次,不想变的是什么?不想像裴英智一样谙熟人情世故?不想像裴英智一样冰冷坚硬?还是不想像裴英智一样以“爱”为原罪在这万丈红尘中不得翻身?许诺都没有说出来,他同样自私,只想原地停留,裴英智就是他的镜子,你看他做了那么多事情还不是错上加错?你看他口中说着那样深情的话还不是万劫不复?他们都是匆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尘埃,谁能救得了谁呢?裴英智变得不像裴英智,许诺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裴英智,他看裴英智同样是一场默剧,是身陷黑暗的深渊,或是深渊本身。
裴英智低声笑了笑,说:“我一直很想知道,你说爱我的时候,到底是种怎样的心情。”
“那是我可能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那却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个夜晚。”
一个晚上只有几个小时,从天色将晚到鱼白,可是发生的事情要远比白天还多,人在晚上会变成夜行动物,白天才会还原为人。就像这个晚上一样,许诺竟没发觉自己和裴英智聊了很多,他忽然觉得轻松了一些,有些他一直没说出来的话也一并告诉了裴英智。
“你看上去真的很爱我。”许诺讷讷地说,“那我就放心了。”
“不是你的烦恼么?”裴英智问。
“有时吧。”许诺说,“我不是什么好人,喜欢争斗,与谁斗不是斗?你爱我,痛苦的是你,这没什么不好。”
“那我要是不爱你了呢?”
“所以我需要一份事业,除了让我安身立命之外,说不定哪天我也可以把你从上面拉下来呢?”许诺说,“人总要有些梦想的,你折断过我的翅膀,我也想试着这样对你,你我纠缠到现在可能早就算不清楚了,不死不休。”
“你这么说,我会把这句话当成表白的。”裴英智笑道,“我等你羽翼丰满的那天。”
许诺几乎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这些对于他而言是刻在骨子里的秘密,只有裴英智知道,他们都见不得光,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儿去。等天一亮,大家穿上衣服,把这些事情都烂在心里。
许诺在行程结束之后就飞回了上海,临行前意外地见到了Anna。Anna送给了他一个信封,说那天晚上吓到许诺了,送点小礼物作为补偿,不值钱,但是也请收好。许诺打开信封,里面的纸上工整地写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Anna从不与人透露的私人电话。
许诺颔首道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海南。
裴英智倒是走得晚几天,Anna约了他喝下午茶,地方不在咖啡厅也不是其他场所,而是在一片热带雨林里。他驱车很久才赶到,看了看时间,还真是名副其实的下午茶。
半山腰只能徒步走上去,这会儿林子里没什么人,有一片是Anna专门圈出来的私人领地。裴英智一路步行上山,有些微微喘气,Anna给他斟茶,裴英智坐下调整呼吸,即便如此,他喝茶时动作也优雅舒缓,看不出刚刚走了那么远的路。
他俩一侧是茂密的林地,另一侧,则是悬崖。
“林小姐好兴致。”裴英智说,“有此等闲心邀我喝茶聊天?”
“他走啦,你就不要跟我这么剑拔弩张了。”Anna说,“我极少离开这座小岛,你是知道的。”
“你人是在这里,可手伸得却长。”
“那可怎么办呢?”Anna发愁地说,“裴总想让我去哪儿呢?”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裴英智说,“林小姐想必也是年纪大了,说话都磨叽。”
Anna笑道:“他在你那儿值多少钱?”
“人可以用钱来衡量么?”裴英智反问。
Anna说:“大部分情况下是可以的,只是我想不到所向披靡的裴先生竟然要无端端地给自己找个弱点,他在你心里有多重呢?你肯为他付出多少?”
“这就是你的戏码?”
Anna不接他这句话,继续说:“他这么好上手,我猜他对你真是一点感情都没有,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紧张,你说这些故作淡定的话,其实心里害怕死了吧?”
裴英智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是眼神却深了很多,好像要吞掉Anna。
“我想要块地方。”Anna忽然说,“在北京。”
“你疯了?”裴英智说,“你知道北京的地有多贵么?”
“那看来你也不爱他。”Anna说,“贵固然是贵,别人是割肾,但对于裴总,不过是一根毫毛,你连这都不肯,又装什么情圣呢?”
“你也只是以此来跟我谈条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