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衣脸色泛冷,“但我这庙太小,实在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既然你腿伤好得差不多了,那也不必留在这儿了,另寻别处吧!”
说罢转身就走,却被段危拉住了手腕:“阿暻!”
李鹤衣不语,甩袖挣开他。拉扯中桌上的杯盏被挥翻在地,摔了个四分五裂。李鹤衣正要离去,未曾想段危直接抓起了地上的瓷片,猛地刺进自己右腿!
李鹤衣瞳孔剧缩,段危却仿佛毫无知觉,继续撕抓血肉模糊的伤口,直到被李鹤衣拽住胳膊。
“你干什么?疯了吗!”
“我没疯。之前你说过,只要我的伤好不了,就会一直陪着我。阿暻,你答应了的,你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对不对?”
段危的语气异常平静,若不是对上那双满布血丝的眼睛,李鹤衣真要信他说自己没疯的话了。
“…段危,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李鹤衣只感到一阵无力,实在想不明白:“你这么做有什么用?我只是一介散修,修为散尽,灵台不稳,论灵力恐怕还远不及你。你若是要诓惑谁,直接去找个境界高点的魔修岂不更好?我身上根本没有你可图的——”
“东西”二字还未出口,他的嘴唇就被吻住了。
霎时间,李鹤衣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
反应过来后,立马推开段危,往后退了好几步,由于太过慌乱,还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捂住殷红而泛着水色的唇瓣,皙白的脸上浮起一阵红晕,分不清是愠恼更多还是羞臊更多,气得“你”了好半天,才终于说出完整的话来:“……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图什么,也不是要诓惑谁。”
段危声音低切,牵过李鹤衣的手,把面颊往他掌心送了送。
“我只是喜欢你,想永远跟你在一起,阿暻。”段危掀起睫帘,眼底洇开一抹雾,里头只映出着一个人的身影,“而且从很早开始,我就这么想过了。”
李鹤衣神色怔怔,随后宛如被烫到了一般避开视线。
他没敢去看段危的表情,最后借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彼此需要冷静为由,匆促地离开了屋子。
当夜,白云泉又下了大雨。
李鹤衣独自躺在另一间房的床上,听着屋外桐花被骤雨吹打得簌簌作响,心跳比雨声更嘈杂,辗转反侧不能入睡。一会儿想王珩算提醒他的那些话,一会儿又想段危为什么喜欢他。
更难以厘清的是他自己的心绪。
段危说想同他永远在一起的时候,李鹤衣脑中首要的念头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一字之差,迥然不同。
人妖殊道异途,和合有悖伦常,自古都少有善终。
李鹤衣清楚这一点,就算他能接受,世俗也不会接受。一旦暴露,必然被世人非议耻骂,甚至可能招来某些正义之士的追杀围攻。除非他俩一辈子不与外界往来,几十年、乃至数百年都待在这一隅之地,苟且偷安。
……
就算他能接受。
…为什么会假定这个前提?
李鹤衣越想脑子越乱,因而没能察觉一股腥涩的水汽在屋中弥漫开来,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屋门被无声推开,段危走至床边坐下,垂眸看着李鹤衣。
他碰了碰李鹤衣眉心的砂痣,随后指尖一路往下游移,从眼睫到唇畔,又从脖颈到锁骨,最后停在了小腹。
隔着衣物,能感知到丹田内隐隐涌动的灵力,温热而平和。
这是修士最脆弱的地方。
段危自言自语:“既然你不能守诺,那我来帮你吧。”
这场大雨连下了几天,李鹤衣出不了门,只能与段危待在同个屋檐下。
段危待他如常,依旧会说、会笑、会做些常人看不懂的新菜式,再守着他吃下去。明明有自愈的能力,却仍保留着身上的伤口,好像这么做了,就能当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看得李鹤衣心堵。
他实在不想和段危这么僵着,但心里又一时间过不了那道坎。
可仔细一想,人与妖的身份之别,世俗的眼光,对他李鹤衣而言当真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