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一阵天旋地转的坠落后,叶乱终于摔进了一片麻剌剌的荒草丛。起身后,他连呛好几口海水,又抹了把脸,形容颇为狼狈。
穿过蜃境的滋味并不好受,脑子像是跟着漩涡翻搅了一遍,甚至令他记起了儿时差点被老魔君炼成傀儡的经历。好在当初他技高一筹,以眼还眼,便宜双亲最终变成了他座下鬼将两名,好使。
思及此处,又不免郁卒:他堂堂魔君怎落得如此境地?
其他人也都接二连三地掉了下来。王珩策落地后脸色同样不太好看,估计也在蜃境中撞见了不好的过往,看向李鹤衣后,又很快回神,将他与阿珠阿水都扶了起来,望向四下。
入眼是一片荒凉的戈壁,不见人烟,唯有阵阵寒风在卷沙折草。
显然,这里不是瀛海或者汴中的任何一处地界。
叶乱沾起地上的沙石碾了碾,辨认道:“倒像是玄阙西南的石漠砾原。”
王珩策蹙眉:“看来还是受了那水镜的碎片影响。”
落点虽然没传对,但好歹是甩脱追兵,从鲛人乡逃出来了。并且瀛海与玄阙一个极南一个极北,纵使段从澜有腾云驾雾之能,这相隔十万八千里远的距离,想必也很难再追上来。他们暂时安全了。
阿珠与阿水终于松了口气,看向彼此的目光中满是庆幸。
王珩策也心神稍定,开始尝试传音,向太奕楼其余弟子报信。
叶乱一边掸干净衣袖,一边走到李鹤衣跟前,见他不知何时褪去妖相恢复了人形,不由纳罕:“你都能化形了?这才几个月啊…不过倒是方便了许多。玄阙天寒地冻,得亏王大公子慷慨大方,提前给了套衣服……”
说着又凭空拎出一件裘衣,披在李鹤衣身上,掐了个取暖的诀术,后者苍白的脸上这才有了几分血色,但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
叶乱这才发觉他半天没说话了,眼神有些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由问:“怎么了。”
李鹤衣没立刻说话,只低下头,看向手里。
叶乱也顺势看去,见他拿着一颗剔透的红珠子,表面满布裂痕,看着已经碎了。
叶乱疑然:“这什么。”
李鹤衣喃喃回答:“鲛人泪。”
叶乱一怔,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段从澜的东西。他对鲛人族的习俗略有耳闻,自然知道送珠子的含义,并且鲛人泪和普通珍珠不同,是格外露骨的明示了。他一下子黑了脸:“还留着这玩意儿干什么,赶紧丢了。”
“……”李鹤衣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想起来了。”
叶乱不明所以,正要问他想起什么了,那边王珩策的传音刚好连通,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落在耳畔,是操千曲:“你们…在……哪儿。”
“玄阙。”王珩策简单解释了遍,“鲛人乡的水镜被打碎了,传送出错,不过人已经带出来了,并无大碍,我稍后再与其余阁主联络。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那玄鲛…突然撤走…不见。”操千曲语气仓促,似乎很着急,“海姬说水……镜天,异动……”
王珩策闻言,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可…经去……找你们了!”
传音骤然被掐断,王珩策眼皮一跳,当即望向四周。阿珠阿水还不知端倪,满脸茫然。叶乱忽然扫见了李鹤衣的手腕上隐隐浮现的黑线,顿时心叫不好,喊道:“快走!”
他话音刚落,半空中的一片飞沙突然扭曲虚化,原本闭合的水镜阵眼竟再次显现,裂开一道罅隙。
下一刻,秽黑的蛸肢破镜而出,似争食的毒蛇一般争先恐后朝众人扑来!
叶乱骂了声,立刻挥掌将李鹤衣三人推远,同时祭出魂幡,引诀召雌雄鬼将迎击尸蛸。但在鲛人乡突围开路时,他已经耗去了大半的灵力和魔气,眼下还没有完全调息恢复,哪怕双鬼将齐出,甚至连他自己都用上听风剑了,也只与尸蛸勉强打了个平手。
又一道身影从水镜破出,叶乱见状,提剑欲阻拦,却被张牙舞爪的尸蛸绊住了手脚,只得眼睁睁看着那黑影径直袭向不远处的李鹤衣——
“铛——!!”
利爪与剑锋相撞发出尖锐刺耳的巨响,强横的余劲将双方齐齐反震了出去。王珩策刚稳住身形,忽觉背后一凉,立刻旋身架剑,又是一声锐响堪堪架挡住来人的挥刺。
“让路,滚开。”段从澜神色阴森,声如切冰。
王珩策虽对他早有耳闻,但这还是两人头一回正面交锋。较劲抗衡中,剑刃在千斤重的压力下被一寸寸逼退,果然不好对付。
他余光扫过段从澜非人的鳞鳍,讥刺道:“果然是海底来的畜生,无半分教养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