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你,我实在不知道……”
鲛人的本性嗜血好战,暴戾重欲。看不顺眼就咬死,看着喜欢就拖下水,好玩就逗弄,想跑就弄残。
遇见李鹤衣后,段从澜才学会了更多东西。李鹤衣笑时,他也会跟着开心;李鹤衣难过时,他也变得烦躁。被李鹤衣抛弃时,先是愤怒,心尖上再泛出酸嗒嗒的委屈;重逢时又雀跃狂喜,紧随其后的是不安焦虑。
虽然段从澜有过诸多类人的情感,也试图扮作人的样子,但依旧禀性难移。要他背离本能去爱,包容,平和,实在是一件太困难的事。
他在学着这么做了,却总是不得要领。
李鹤衣终于有了动作。
他扔开剑,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双手捧起段从澜的脸,不说分毫地仰头吻了上去。
——霎时间。
远处张牙舞爪的蛸肢一下子全冻住了,宛如一捆被抻直的海带。正和蛸肢搏斗的叶乱也看懵了,听风剑“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捂着心口的王珩策忍不住再次喷出一口血来,阿水和阿珠也双双傻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阿水,他连忙捂住了阿珠的眼睛。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阿珠很茫然,完全不在状态。
“伤风败俗,真是伤风败俗!”叶乱差点被吓晕过去,怒而大叫,“大庭广众之下这是做什么?还有孩子在呢!”
李鹤衣却管不得他们了,闭上眼,直接豁了出去,更加深了这个吻。
段从澜呆呆的,睫帘颤动了下,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便淌了出来,从脸上滑落后,变成了莹白的珍珠。
他这一落泪便一发不可收拾了,眼泪越掉越多,真成了断了线的珠子。
一吻毕了,李鹤衣才睁开眼。
抬头看见段从澜这副泫然的模样,哑然片刻,无奈问:“…你又哭什么啊。”
该哭的明明是他才对。
灭门的真相揭露得猝不及防,哪怕已经过去几十年,也依然像蒙了血的阴影一般笼在李鹤衣心头,久久挥之不去。可他还没能完全消化这些迟来的记忆,心神便先被段从澜夺去了,只得先专注于应对眼下。
李鹤衣还是第一次见到段从澜这种哭法。
顶着这样一张脸,若是换了个人哭,必定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
但段从澜偏偏是落泪成珠的鲛人,珍珠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像冰雹一样在李鹤衣脸上胡乱地拍,又疼又诡异,甚至让他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心想自己对着镜子哭都比这个好看。
段从澜身上的鳞纹和薄鳍渐而褪去,锋利的爪甲也收敛不见,彻底恢复了人形。
他抱住了李鹤衣,将头埋靠在他颈边,道:“阿暻,你是不是可怜我了?”
李鹤衣站了一会儿,才抬起双臂,缓缓回抱住他,答:“是,也不是。”
段从澜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若是我的可怜都是装的呢?”
“……”李鹤衣低声答,“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