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人做出选择不需要理由。在说服自己之前,内心就已经确定了:我会去这么做。
那团温热的异质怀中跳动着,用拼凑的人言,颤抖的呜咽,垂死般地向他求救,救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虞尧凝固在了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脑子里却是热的。这几秒间,他在消化一个事实,却并不是关于刚刚意识到的颠覆的一切,而是已经想好的一件事。
去救连晟。
现在,马上。
更多的血和泪涌出来,在地面晕开。少年的影子映在其中,浮现出一片狰狞的影子。他冰凉的手抓住虞尧的手,放在自己柔软的脖颈上,恳切地看向他,似乎还想说什么——示弱,辩解,或是更多的恳求,却被按住了嘴巴。
“我知道了。”执行官垂着乌黑的眼睛,声音很轻,“……回去再说。”
有很多事情需要细细追究,但不是现在。他脱掉外套,盖在宣黎身上,将濒死的少年和他身下的影子一同裹了起来。
——回想起来,在这一瞬间,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之后,他从修那里问到更详细的消息,随舱体降落,指挥队伍,亲眼目睹金骨滩盛大的阴影狂宴,意识到了其中的古怪。他让队伍后退,扫去周围的克拉肯,独自来到那道可怖的裂谷……最后,义无反顾地一跃而下。
没有一丝多余的思考,他清晰地执行了所有的步骤。
当然,也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但至少。
他最想见的人,不要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轰隆隆——!!!”
森白的骨节攀住峭壁,向天空飞射而去。裂谷发出崩裂的哀鸣,碎石狂溅,风声尖啸,周围景象急速掠过,几秒之后,一切都停下了。执行官回到了地面,那只可怖的白骨的手握着他的身体,轻柔地将他放在地上。
虞尧趔趄了一下,站在了地上,脑子里依然在嗡鸣不止。他大口喘息着,转过头,下一个瞬间有人冲上前来,将他团团围住,拉扯着拖到后面。
“戒备!戒备!”赤林在咆哮,“——克拉肯出现!!”
哐!
巨大的骨架动了,簌簌落下晶莹的碎片。最前面的那道身影拖着堆积成山的骨头,一步步向前走来,动作迟缓,每一步都有骨节溃散,血水涌出,啪嗒啪嗒落在地上。队员不敢轻举妄动,而他……无法被称之为人类的他,一边走来,一边缓慢地向虞尧伸出手。
骨架从顶端开始崩裂,夹杂着微弱的,叹息般的声音。
“……对……不起……”
他在说话。
“不要……”
“……不要……恨我……”
虞尧猛地抬眼,在那崩落的烟尘中,看见了一双流着血泪的灰色眼睛。
他恍惚着,往那个方向抬起颤抖的手,“连……”
下一个瞬间,森白骨架轰然塌陷!像是一座山倾倒,巨大的冲击波卷席而来,裂谷旁的所有人都被震得弹了起来。咆哮声,怒吼声,无数声音从虞尧的耳畔掠过。他失血过多,再也撑不住,只能勉强按住赤林的手腕,下一刻眼前一黑,意识彻底飞散。
……
灯光下,有什么在晶莹的闪烁。
银白的圈。
“……戒指?”
他在沙发上坐下,带着点新奇和惊讶,笑了,“这个,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这是我自己做着玩的,算是打样吧……你看,还很粗糙。”对方也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又很真诚地说,“以后会做得更好。”
他的耳朵有点发热:“怎么忽然想到这个?”
对方说:“我喜欢,你让让我嘛。”
灰眼睛的爱人贴上来,身上带着好闻的气味。他捧起他的手,很认真地比划着,把银色的戒指放在他的手指上,“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做。”
“我都可以。”
“可惜,我只能做这个颜色。”对方叹气道,很快振作起来,“但是其他的可以买很多。蓝色,红色,金色……黑色好像太严肃了……但也很适合。”他喃喃自语着,似乎很为此而快乐,望着他,灰色的眼睛灵动地闪烁着,就像一汪寂静的湖水,全神贯注的,温柔的,里面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