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水声淅沥不绝。
许朝夕站在浴室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肌肤,却驱不散心头那层冰冷的寒意。水珠顺着湿发滚落,划过脸颊、锁骨,在地面汇成蜿蜒的细流,仿佛无声流淌的控诉。
她闭上眼。
脑海中清晰回放着方才一幕——浮板毫无征兆地倾斜,水下那只模糊的手,许安然那张写满“惊惧”的脸,以及那条拙劣的塑料玩具蛇。
不是意外。
是算计。
一场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算计。
与前世何等相似——那杯递来的加料酒,那条被动过手脚的礼服,那场“意外”的舞台事故。手段始终拙劣,却永远有效。因为世人总愿意相信,许安然是“无辜的”、“受惊的”,而她许朝夕,不过是个运气欠佳、自己失足的倒霉角色。
水声骤停。
她扯过浴巾,拭干身体,换上洁净的白色棉T与黑色长裤。湿发用毛巾随意揉擦几下,仍滴着水珠。
镜前,她凝视着镜中人。
面容苍白,发梢垂湿,一双眸子静如寒潭深冰。
唯有她自己知晓,那平静之下,怒焰正翻涌沸腾,几欲破冰而出。
恍如千年前,北境军营之中,她被诬陷通敌、兵权遭夺时的那股怒意。但那时,她尚可拔剑出鞘,纵马疆场,以敌军之血洗涤冤屈。
而如今呢?
在这文明至近乎虚伪的时代,在这镜头无处不在、言语亦可诛心的时代——
她该如何破局?
“咚咚。”
敲门声响起,轻而克制。
许朝夕未动。
“朝夕,是我。”陆北辰的声音隔门传来,略显低沉。
她静默片刻,旋开门。
陆北辰立在门外,手持保温杯与一条干毛巾。见她发梢仍湿,他眉头微蹙:“怎么不吹干?易受寒。”
“无碍。”许朝夕侧身让他入内。
陆北辰步入房间,掩上门。他将保温杯置于桌上,拧开杯盖,姜汤的辛香热气氤氲而出。
“喝了暖身。”他将毛巾递给她,“头发擦干。”
许朝夕接过毛巾,却未动作,只是抬眸看他。
“你怎上来了?挑战结束了?”
“结束了。”陆北辰颔首,“我们组输了。许安然全程恍神,王哲亦心不在焉。”
“是吗。”她的语气淡如静水,不起波澜。
陆北辰凝视她良久。
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触手冰凉,寒意刺骨。
“将军,”他压低嗓音,声线中压着未散的怒意,“方才之事,绝非意外。”
“我知道。”许朝夕道。
“你知道?”
“浮板不会无故滑脱至此。”她语调平静,“水下有人。我跌落时,瞥见一只手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