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沿着铁轨奔驰,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哐当”声响。
从北向南,寒霜褪去。
窗外的景色从兴洲的银装素裹,变为水汽氤氲的田野和常绿的植被,空气仿佛都透过紧闭的车窗,传递南方特有的温润。
十几个小时前,就在袁淅说完“要去宜南市”这句话时,心中那股急切的火焰便再也无法按捺。
他甚至没等清川作出反应,就已经拿出手机,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开始疯狂查询前往宜南的交通方式。
兴洲到宜南的航班,今天没有直达,如果买明天的,临时购票的价格贵了两三倍。
他现在处于无业状态,没有收入来源。
段继霆之前卖“传家宝”的二十万,留在自己身上,但因为搬家,因为这段时间也花了一些。
这笔钱是段继霆给的,袁淅从未真正将其视为己有,尤其他跟段继霆如今关系微妙难言,他甚至想过,有朝一日他跟段继霆彻底分开,那这笔钱,自己是要还的。
没有进账,只有支出,这种坐吃山空的感觉,对于袁淅这样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来说,无异于加剧了他心底的焦虑。
因为临时起意,去宜南的高铁票也没了。
权衡再三,袁淅最终选择了那趟需要近20个小时才能抵达的普快列车。
虽然车程漫长,但至少能即刻出发,算下来比明天的飞机还有高铁都更快。
他已经快两天没有睡过觉了,身体虽然疲惫到了极点,但只要一闭上眼,大脑就像失去控制般,想起跟段继霆刚认识时那段日子。想起自己被篡改记忆后,跟他谈恋爱的甜蜜日子,想起玄清诚道长跟何勇良说的话,还想起【萍水相逢】回复的消息。。。。。。
他蜷缩在硬卧车厢靠窗的边座上,目光失焦地投向窗外,望着灰蒙蒙的天际线。
清川躺在旁边的床铺上,揉着眼睛问:“袁淅,你真不睡会儿吗?”
他看了一眼电子手表,提醒道:“还有三个小时就到了,你不养足精神,怎么查段家的事?”
袁淅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因缺水而异常沙哑:“我不困。”
他倒是有些担忧地看着清川,“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没经过你师父的同意,就擅自跟我来这么远的地方。。。。。。”
清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用担心!”
他朝袁淅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眼神清澈而坚定,“师父让我下山跟着你,除了方便上网课,本来也有让我保护你的意思。”
“只要不耽误上课,师父根本就不会发现,你就放心吧!”
清川又用与他年龄极为不符的认真劲说:“况且你一个人来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实在太危险了。”
“本来现在的你就容易招不干净的东西。。。。。。”
听见这番话,袁淅心头一暖,其实玄清诚在想什么,他并不明白,但与清川相处下来,袁淅却能感觉到,这个少年的朴素的善意,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助自己。
他朝着清川点点头,随后继续看向窗外,连侧影都写满心事。
宜南市,是一座靠海的南方城市。
现在虽是冬天,但比起下雪结冰,刺骨严寒的兴洲市,这里哪怕是最冷的时节,气温也顽强地维持在十几度。
袁淅只带了简单的行李,从踏上月台那一刻,便像是来到另一个世界般。
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水汽的风吹在脸上,竟让他昏沉了两日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其实这是袁淅活了二十多年,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兰賸
第一次是高考结束后,他独自北上前往兴洲读大学。
那时的他,对新生活充满忐忑,除了上学,便是打工赚钱,凑学费,凑生活费,以及还助学贷款。
他的大学生涯被学业和兼职填满,而毕业后,袁淅留在了兴洲工作,他更是被生存的压力束缚,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钱,像其他同龄人那样,在假期里四处游历。
他的人生轨迹,仿佛只有盘龙镇和兴洲这一条沉默而压抑的线。
看着火车站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带有特色方言的吆喝声,袁淅在心中感慨——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想起自己离开家念书时,心里总是感到强烈不安,连走路跟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而如今,在踏上寻找真相的这条陌生道路时,心中的虽然依旧迷茫与沉重,但不同的是,这种心境,却被寻找真相的决心所压制。
相较于他的忧心忡忡,清川就显得活泼多了。
他像只出笼的小鸟,兴奋地对所有事物都充满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