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斯特拿出黑玛瑙雕像,将它举到那个箭孔前,并用身子挡住箭孔。“看谁厉害,”他吼了一声,开始召唤关海法。
黑雾盘旋,在飘出雕像之后只找到了一个空隙。
“我要把你们全杀光!”那个藏在塔里的法师喊道。
塔内随后便传来一阵低沉的豹子吼声。法师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我难道搞错了?!”
“打开门!”崔斯特高喊道,“否则要你的命,卑鄙的法师!”
“绝不!”
关海法再次咆哮。法师尖叫一声。塔门豁然洞开。
崔斯特冲在了最前面。他们进入了一个圆形的房间,正是这座塔的底层。一道铸铁阶梯在房间正中心盘旋而上,通向天花板上的一道翻板门。法师显然想要逃进那道门,却没有成功。现在他正倒吊在阶梯上,一条腿勾住了阶梯上的一块横档。关海法已经从酸湖的重伤中完全复原,又变成了世界上最威猛壮丽的黑豹。它正蹲踞在阶梯的另一边,悠闲地叼着法师的一只脚和小腿。
“进来吧!”法师叫嚷着,挥舞着双臂,又收回两只手,将挂在脸上的长袍拉开。这条被闪电烧黑的长袍上还不停地冒起一缕缕烟尘。“我是布里斯特·芬多史德,欢迎来到我平凡的家!”
贝尔瓦将喀拉卡挡在门口,抬起锤手阻止他危险的朋友前进。崔斯特则走到他们的俘虏面前,先久久地凝视着他亲爱的大猫伙伴。自从让关海法返回星界疗伤之后,崔斯特这还是第一次召唤它。
“你会说卓尔语,”崔斯特抓住法师的衣领,将他拽下来,按在自己的脚下,用满是怀疑的眼神盯着这个人类。在湍急溪流旁的那场遭遇以前,他还从没有见到过人类。不过现在他毕竟已经是第二次和人类打交道,不会再对人类怪异的长相感到多么惊讶了。
“我精通多种语言,”法师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然后,他仿佛是宣告某个重大事件一般说道:“我是布里斯特·芬多史德!”
“既然你会说那么多语言,那你知道‘岩精’这个词吗?”贝尔瓦在门口咆哮道。
“岩精?”法师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厌恶。
“岩精,”崔斯特吼了一声,让一把弯刀的刀刃落到距离法师的脖颈不到一寸的地方。
喀拉卡向前迈出一步,将阻挡他的地底侏儒在光滑的地板上轻易地推到一旁。
“我的大朋友曾经是一个岩精,”崔斯特说,“这一点你应该知道。”
“岩精,”法师啐了一口,“没用的小东西,总是碍我的事。”喀拉卡又向前迈了一大步。
“快些说重点,卓尔精灵,”贝尔瓦徒劳地想要抵住巨大的恐爪怪,同时向崔斯特哀求着。
“将他恢复回来,”崔斯特命令道,“让我的朋友重新成为岩精。快。”
“呸!”法师又啐了一口,“他现在要好多了!”这个人类实在是让崔斯特感到难以捉摸,“有谁会愿意做一个岩精?”
喀拉卡发出一阵巨大的喘息声。他迈出的第三步将贝尔瓦完全撞到了一旁。
“马上解除法术,法师,”崔斯特警告他。在阶梯上,关海法发出一声悠长而饥饿的吼叫。
“哦,好吧,好吧!”法师喊叫着,厌恶地一挥双手,“该死的岩精!”他从身上的一只衣袋里掏出一本厚重的大书。那只衣袋很小,看上去根本不可能装得下那么大一本书。
崔斯特和贝尔瓦相视一笑——现在他们胜券在握了。但法师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我早就应该杀了他,就像杀死其他岩精一样。”法师低声嘟囔了一句。他的声音很小,就连站在他身边的崔斯特都没有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但恐爪怪有着幽暗地域最敏锐的耳朵。
喀拉卡的巨爪一扫,让贝尔瓦转着圈一直滑到房间对面。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崔斯特急忙转过身,却也被冲过来的巨怪撞飞了,就连两把弯刀都脱手飞出。法师,那个愚蠢的法师,在这时挣扎着站起身,却恰好位于喀拉卡和铸铁阶梯之间。恐爪怪疯狂的撞击让阶梯都弯曲了,关海法也被震到了房间的另一边。
法师是不是死在恐爪怪五百磅身躯巨大的撞击力之下已经不重要了。等崔斯特和贝尔瓦恢复过来,呼唤他们的朋友保持镇静时,一切都晚了。喀拉卡的利爪和尖喙正无情地挥砍猛啄。法师的身体被撕扯得稀烂。偶尔还会有一件魔法物品从法师的身上掉下来,发出一片闪光或者冒起些许烟雾。
当恐爪怪平息了怒火,回头看到他的三名同伴正摆出准备战斗的姿态包围住他的时候,倒在他脚下的那团血肉已经完全辨认不出外形了。
贝尔瓦这时告诉喀拉卡,法师已经同意将他变回成岩精,却被他搞砸了。喀拉卡跪倒在地,将脸埋进了爪子里,几乎无法相信自己干了什么。
“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崔斯特将双刀收回鞘内。
“把这里搜一搜,”贝尔瓦提议。他觉得这里应该能找到一些惊人的宝藏。但崔斯特没办法在这里再做片刻停留。在他的巨怪伙伴的狂怒中,他看到了太多自己的影子。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散发出的气味充满了他的鼻腔,让他感到了无法容忍的沮丧和恐惧。他快步走出高塔,关海法跟随在他的身后。
贝尔瓦扶喀拉卡站起身,领着仍然颤抖不止的巨怪朋友走出法师的巢穴。但讲求实际的顽固习惯还是让老侏儒无法这么轻易就放弃这座精金塔。他叮嘱伙伴们在外面等一下,自己回到高塔中进行了一番搜索,希望能找到对他们有用的物品,或者至少能发现可以带走这座塔的咒语。但这名法师或者是个穷鬼(对此贝尔瓦很难相信),或者就是他将宝物都安全地藏了起来,也许藏在另外某个位面吧。地底侏儒只找到了一只简单的皮水囊和一双破损的靴子。而用于携带这座神奇精金塔的咒语,也随同这名法师一起进了坟墓。
他们在回家的路上格外沉默,每个人都沉陷在自己的担忧、懊悔和回忆里。崔斯特和贝尔瓦不必说出摆在他们眼前的恐惧。在与喀拉卡的交谈中,他们只是感受到了岩精这个种族的和平性情,不久之前在喀拉卡身上爆发出的那种凶残怒火已经完全消失了。
但地底侏儒和卓尔精灵也不得不在心底承认,喀拉卡的行为也许并没有那么巨大的改变,他仍然有可能在眨眼之间又会变成那头恐怖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