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会安排护送我吗?”玛烈丝从椅子里站起身时问道。
“已经都安排好了。”班瑞主母向她保证。
玛烈丝离开神堂的中央高台,穿过一排排座椅。这座大殿中光线昏暗,玛烈丝几乎看不清周围有些什么。当她走出神堂的时候,另一个人影从大殿对面走向中央高台。玛烈丝以为那是班瑞主母的夺心魔同伴,他经常会出现在这座大神堂里。如果玛烈丝知道,班瑞主母的夺心魔已经因为某些私人原因离开了这座城市向西方去了,她也许就会对远处的这个人影更加留意一些。
那样的话,她脸上忧虑的皱纹一定会增加十倍。
“真可怜,”贾拉索一边说一边走上高台,坐在了班瑞主母身边,“她已经不是我在几个月以前认识的那位玛烈丝·杜垩登主母了。”
“缚灵秘法需要的代价并不低。”班瑞主母回应道。
“沉重的代价,”贾拉索表示同意。他直视班瑞主母,仔细审视她的双眼,等待倾听她的回答,“她会失败么?”
班瑞主母发出响亮的笑声——也许那是开怀大笑,但听起来更像是干涩的喘息,“这个答案,即使蜘蛛神后也只能猜测。我的——我们的士兵应该能让玛烈丝主母得到足够的安慰,让她安心完成这个任务。至少,这是我的希望。要知道,玛烈丝·杜垩登曾经得到罗丝最高的重视。让她进入执政议会是蜘蛛神后亲自下达的令旨。”
“看起来,一切的确都在依照罗丝的意志完成。”贾拉索暗自笑了笑。他想起杜垩登家族和赫奈特家族之间的战争。在那场战争中,达耶特独立佣兵团扮演了关键角色。杜垩登家因此才最终赢得胜利,赫奈特家族灭绝,杜垩登家族晋升成为第八大家族,玛烈丝主母进入了执政议会。
“幸运只会向受眷顾的一方露出微笑。”班瑞主母说。
贾拉索的笑容突然被严肃的神情所取代。“那么,玛烈丝她——”看到班瑞目光中突然闪耀的怒火,他急忙做出纠正“——玛烈丝主母,现在是否得到了蜘蛛神后的眷顾?幸运会向杜垩登家族露出微笑么?”
“我认为,神后在赐予缚灵秘法的时候就已经抹消掉了对她所有的眷顾和厌弃,”班瑞主母解释说,“现在,玛烈丝主母的运气只能由她自己和她的缚灵尸来决定了。”
“或者,将由他的儿子——那个卑劣的崔斯特·杜垩登来摧毁。”贾拉索将班瑞主母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这个年轻武士真的是如此强大么?为什么罗丝不简单地捏碎他?”
“他背弃了蜘蛛神后,”班瑞回答,“彻彻底底地从心中背弃了罗丝。罗丝已然没有力量处置崔斯特,于是决定让他成为玛烈丝主母的问题。”
“看样子,这还真是个很大的问题。”贾拉索窃笑了两声,快速地摇摇头,但他立刻就注意到班瑞主母完全没有他这种幸灾乐祸的情绪。
“的确,”她严肃地说完这两个字,就再没有说话,完全沉陷在了自己的思绪里。她比这座城市中的任何人都更懂得缚灵秘法的危险,以及可能的巨大收益。班瑞主母以前曾经两次向蜘蛛神后求取这种最强大的赠礼,两次都借助缚灵尸实现了完全的胜利。现在,班瑞家族的势力如日中天,无可匹敌,这更让班瑞主母无法忘记自己通过缚灵秘法的所赢得的一切。但每当她看到自己在水面或镜面中枯萎的倒影,她就会清晰地回忆起她所付出的沉重代价。
贾拉索没有打扰主母的沉思。这名佣兵头子此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思考。在这样一个充满混乱和危机的时刻,一名手腕高超的机会主义者更应该趁机大肆牟利。根据贾拉索的计算,玛烈丝主母被赐予缚灵秘法只会让达耶特独立佣兵团得到更多的好处。如果玛烈丝胜利了,强化了她在执政议会中的位置,贾拉索在这座城市中就能多一个强有力的盟友;如果缚灵尸失败了,杜垩登家族就此毁灭,年轻的崔斯特的首级一定会变得极具价值,值得佣兵团出手来赢得这一锦标。
当玛烈丝还在前往魔索布莱城第一家族的路上时,就觉得有许多野心勃勃的目光在尾随着她。现在,当她行进在这座城市蜿蜒曲折的街道上,这些目光又再一次盯住了她。班瑞主母是罗丝在这座城市中的代言人,而这位枯瘦的老祖母对她的慷慨大度已经昭示在这些人的面前。想到这一点,玛烈丝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微笑。
但无可否认的是,恐惧依然凝固在她的心中。如果崔斯特能够不断逃出札克纳梵的手心,班瑞主母还会继续援助她吗?如果缚灵秘法最终失败了又会怎样?玛烈丝在执政议会中的位置势必难保,到时候就连杜垩登家族的生存也必将堪虞。
此时,玛烈丝的队伍经过了菲布兰契家族的门口。这是城中的第九大家族,也非常有可能是被削弱的杜垩登家族最大的威胁。黑勒温·菲布兰契主母肯定正在看着经过她家精金大门前的这支队伍,看着这位占有令人觊觎的执政议会第八席位的主母。
坐在魔法浮碟上的玛烈丝看了看走在自己身边的狄宁以及杜垩登家族的十名士兵,又让自己的目光飘到那两百名士兵身上——这些武士公开佩戴着足可以令他们骄傲的班瑞家族徽章,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在她寒酸的亲卫队后面。
黑勒温·菲布兰契主母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会怎么想?玛烈丝心中暗自思忖。她无法掩饰自己的微笑。“我们最伟大的荣耀很快就要到来了,”玛烈丝向她的战士儿子保证。狄宁点点头,也向自己的母亲报以微笑,聪明地确保自己反复无常的母亲不会因为他而感到扫兴。
但在自己的内心中,狄宁却无法抹去对那许多班瑞士兵的怀疑。他应该从没有和这些士兵打过交道,却依稀觉得这些人有些眼熟。其中一个士兵甚至向这位杜垩登家族的长子偷偷眨了眨眼。
贾拉索在杜垩登家族吹起魔法哨的景象清晰地浮现在狄宁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