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点是在一个没有预兆的瞬间被突破的。
那时清虚正在立足点第三观测站,通过原型体向裂隙展示最新收集的“生命碎片”——一份来自南境森林的集体记忆:十三个不同种族的幼崽,在一位老树妖的看护下,共同搭建了一座完全由落叶和星光构成的、不可能存在的“空中巢屋”。
碎片中,灵狐幼崽的尾巴尖提供平衡,花妖幼崽用花瓣固定结构,人族孩童编织星光为绳,石妖幼崽用重量压住基座。巢屋在完成的瞬间就因逻辑矛盾而消散,但幼崽们欢呼雀跃,老树妖的笑声沙沙作响。
这是“星光之手”结构生长后,文明自发性创造的一个典型样本——无目的的协作,只为“共同完成一件美好而无用之事”。
清虚将碎片送入裂隙边缘的概念湍流。
然后他感觉到了变化。
那不是之前那种沉浸式的反馈,也不是解析性的凝视。
而是一种……共振。
他眼中的“分担之手”印记猛地灼痛,几乎同时,立足点所有心念监测仪发出尖锐的嗡鸣!
“概念湍流逆向涌动!”监测员的声音在通讯阵中响起,“不是喷发,是……收缩!裂隙边缘三公里内的概念湍流正在向中心点坍缩!”
李慕白的锈剑瞬间出鞘,新生剑身上的星光纹理爆发出刺目光芒:“它要生成什么!”
话音未落,收缩停止了。
在裂隙边缘,那永恒的黑暗伤痕正前方,凭空出现了一个“点”。
一个绝对黑暗、吞噬所有光线的点。
它只有拳头大小,却让所有看到它的生灵,从灵魂深处升起本能的恐惧——那不是对力量的恐惧,是对“存在被否定”的恐惧。
然后,那个点开始生长。
不是膨胀,是展开。
像一幅黑暗的画卷被无形之手缓缓铺开,又像一团粘稠的墨汁滴入清水,缓慢晕染出形状。
先是指尖。
五根修长、优雅、完美符合几何比例的黑色手指,从黑暗中探出。那黑色不是实体的黑,是“概念性缺失”的颜色——仿佛那片空间里,“存在”本身被抽离了。
然后是手掌、手腕、小臂……
当它完全展开时,立足点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只完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