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他们拔营启程。那株沙棘终究还是死了。但老牧民贡献的,是那半壶清水渗入干裂土地时,心中那份毫无道理的平静。
又一点微光。
极北冰原的矿工,贡献的是在永夜中为昏迷的同伴讲述根本不存在的“夏日萤火虫”故事的那一刻。
南疆雨林的药师,贡献的是为一种注定灭绝的毒虫编纂整整三卷《习性考》,只因“它存在过,该被记住”的执念。
青云山脚的老农,贡献的是每年丰收时,总会留一穗最好的麦子挂在灶神像前,即便他早就不信神。
一点,一点,又一点。
荒谬吗?
确实荒谬。这些微小的坚持,在宏大的存在诘问面前,在可能吞噬一切的裂隙面前,轻如尘埃,毫无逻辑可言。
但正是这些毫无逻辑的“荒谬火花”,从晨曦纪元的每一个角落升起。它们穿过山林,越过江河,透过云层,如亿万条纤细的光流,向着同一个目的地——裂隙边缘的立足点——汇聚。
清虚站在汇聚的中心。
他感觉到第一缕“火花”触达时的温暖,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百万缕、千万缕、亿万缕。每一缕都带着独特的生命印记,独特的荒谬故事,独特的无理由之理由。
它们没有首接燃烧,而是在清虚的“开放”中找到了一个共鸣的节点。
清虚身上奔涌的记忆与感受——那些沉重与温柔、冰冷与暖意——像是最初的“薪柴”,被第一缕火花点燃。
“嗤——”
没有声音,但在所有生灵的感知中,一声轻微的、仿佛烛芯被点燃的声音,响彻心间。
清虚的脚下,灰色的岩石上,浮现出一圈温暖的光晕。
那不是实体火焰,而是一种“存在感”的具象化——一团不断微微变幻形态的“光”。它不刺眼,不清冷,不狂暴,只是安静地、稳定地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它诞生于亿万荒谬,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纯净”。
因为它不试图证明任何道理,不寻求任何回报,不占有任何对象。它只是“在”,只是“燃烧”,只是“照亮”。
“纯净火焰,”陆离轻声说,仿佛在为一个新生儿命名,“文明荒诞勇气的结晶,我们存在姿态的第一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