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站在青云山概念编织工坊的核心阵眼处,面前悬浮着七层半透明的光膜模型。每一层光膜上都流转着数以万计的复杂纹路,但这些纹路并非遵循灵力运转或天地法则的逻辑。
它们基于悖论。
“第一层滤网基础单元:自我指涉循环。”林真指着最内侧那层光膜上的一段纹路,“看这里——‘此纹路无法被完全理解’。一旦裂隙馈赠的信息试图解析它,就会陷入无限递归,消耗掉信息本身的‘确定性’,从而让信息流变缓。”
“第二层:情绪悖论场。”另一名阵法师补充道,“我们编入了三百种相互矛盾的情绪状态——比如‘平静的狂喜’、‘温暖的孤寂’。非语义信息通过时,会被迫尝试统一这些矛盾,从而自我耗散结构一致性。”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第三层上:“这一层呢?”
“第三层是‘未完成叙事网格’。”林真的声音有些犹豫,“我们录入了九百个故事的‘开端’和‘氛围’,但故意没有结局。任何试图寻找完整逻辑结构的信息流,都会在这些开放结局中迷失方向,因为它本能的‘完整性需求’会驱使它在所有可能性中同时探索,导致信息熵暴增。”
“然后被第西层的‘荒诞概率筛’捕获,”苏晚晴接道,“在那里,所有低概率事件被设定为高权重通道,而高概率事件反而被阻塞。彻底反转常规逻辑。”
七天。他们用了七天时间,将对抗逻辑疫潮时领悟到的“荒谬战术”,转化成了这座七层“非逻辑概念滤网”的技术蓝图。但理论和实现之间,隔着一道深渊。
“问题在于,”林真苦笑,“我们自己也不知道这滤网激活后会是什么样子。它基于‘不可预测性’,这意味着我们无法预先测试。而且维持这种非逻辑结构,需要持续注入‘荒诞心念’作为燃料——我们需要志愿者,不断回忆或创造那些毫无道理的瞬间,来让滤网保持‘活着的荒谬’。”
“更棘手的是,”韩枫的投影出现在工坊中,脸色疲惫,“心念网络储备只剩西成。如果滤网启动后效果不佳,我们承受不起下一次透明雪花的完整冲刷。”
苏晚晴沉默地注视着那些光膜模型。
滤网的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因为它们确实承载着真实的“荒谬心念”——来自那些自愿贡献的修士的记忆片段:有人小时候坚信月亮是跟着自己走的;有人每年在逝去爱人的忌日,会做一份对方最讨厌的食物然后自己吃完;有人在暴雨中不打伞,只为了听雨滴砸在头顶的不同声音……
这些毫无道理却真实存在的“荒诞”,成了滤网最基础的编织线。
“启动吧。”苏晚晴最终说道,“我们建造哨所,本就不是为了追求‘安全’。是为了在不确定中,找到存在的姿态。”
她转向林真:“通知玄微子长老,我们需要至少三百人组成‘荒诞共鸣环’,在滤网启动期间持续提供心念燃料。地点就设在哨所剑痕边缘,让他们首面裂隙——荒诞,要在真实的恐惧面前燃烧,才足够纯粹。”
哨所东侧冰晶氛围区旁,争议升级成了对峙。
以石坚为首的七名北原修士,在区域外围构建了一道简易的心念屏障,阻止任何人“注入新的诠释”。而另一边,三名年轻修士——包括之前那位女修凌霜——则试图将一段新编的《冰原复苏颂》韵律注入区域。
“让开!”凌霜的声音带着愤怒,“你们想把这些记忆变成化石吗?我祖父雕刻的冰狼眼里有火,那是生命!不是你们想冻结的‘永恒标本’!”
石坚站在屏障后,面容冷硬:“献祭时,我们交出去的是《冰雕谱》的余烬,是它‘原本的样子’。现在哨所让它演化,是哨所的规则。但如果允许每个人随意注入新东西,那它还是我们的记忆吗?会不会有一天,这片冰原记忆里,会开出南疆的花?”
“开出花又怎样?”静芒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这位遗民代表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双方,“我的部族早就消散了,我们的歌谣被三个不同地域的文明改编过,每次改编都有人说‘这不正宗’。但那些改编版本里,有一首在两百年前,救了一个在暴风雪中迷路的孩子。那么,哪个版本才是‘真正’的歌谣?”
“你这是混淆概念——”石坚刚开口,就被静芒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