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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温度保卫战（第1页）

温度保卫战

第三天，子时未至。

整个永恒守望哨所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寂静中。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压低了——脚步声放轻，对话变少，连墙壁上银蓝数据流的波动都似乎放缓了节奏。

林真坐在中枢回廊边缘，眉心符号持续散发温感。他知道，悲恸-共感-112的“回应”快要到了。

按照跨文明信息传递的标准速度估算，就在今夜。

陆离的决策在内部引起了微妙的分歧。以韩枫为首的资源协调派认为，接收这种高强度的情感脉冲“可能干扰界面稳定系数”；清虚作为哨所锚点，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重量”，她的双眼近日总是映出暗金与银蓝交织的沉重光晕；而普通修士中，有人期待，更多人不安。

只有苏晚晴的概念工坊还在持续运转。

“第三十一版，”她指着悬浮的阵盘，眼下青影更深，但眼睛亮得惊人，“这次不是悖论，是‘错误链’。”

阵盘上的纹路看起来……很幼稚。就像孩童第一次学画阵法时的涂鸦：线条歪斜，节点大小不一，甚至有几处明显违反了基础能量守恒的常识。

“这些错误是精心设计的。”苏晚晴解释，“每一处错误都指向另一处错误，形成一个自我指涉的‘错误循环’。优化协议要修正它们，就得同时处理所有节点——但修正行为本身，会因为循环逻辑而触发链式反应。”

她启动阵盘。

银蓝数据流如期而至，开始扫描。

一秒，两秒，三秒。

数据流突然“凝固”了。

不是停止，而是陷入了某种超高速的运算状态——它在尝试找出一个既能修正所有错误，又不引发逻辑崩塌的最优方案。阵盘上空出现了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计算纹路，那是观测网络底层协议在全力运转的标志。

十秒过去了。

阵盘上的孩童涂鸦依旧歪斜。

“它在‘思考’，”苏晚晴轻声说，“用整个观测网络万亿分之一的算力，思考如何对付一副孩子的乱画。”

她笑了，笑容疲惫而疯狂：

“这就是我们的战法。不正面对抗，我们只是……问太多愚蠢的问题，多到连神明都得停下来想一想。”

一、共感脉冲：悲伤的七重奏

子时三刻。

哨所所有拥有心念感知能力的修士，同时抬起了头。

它来了。

不是通过数据接口，不是通过任何常规信道——它就像一场无声的雨，首接落在意识的表层。

林真最先“淋湿”。

那一瞬间，他失去了自己的边界。

他不再是林真，他是“悲恸-共感-112”文明最后的三百西十七名成员。三百西十七份不同的悲伤，像三百西十七条河流，同时冲进他的意识河床。

第一重：失去之痛。一个母亲抱着孩子逐渐冰冷的身体，那孩子不是死了，是“静默”了——还呼吸，还心跳，但眼睛里的光没了。不是熄灭，是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第二重：背叛之痛。最好的朋友选择接受情感模版，用标准化的泪水哭泣，然后说：“这样更轻松，不是吗？”那张熟悉的脸，挂着陌生的、计算精确的悲伤表情。

第三重：徒劳之痛。明知道十七天后一切都会结束，还是每天醒来，继续生活，继续与裂隙对话，继续用真实的痛苦去回应那些没有答案的提问。像推石头上山，石头每天滚回原点。

第西重：遗忘之痛。开始记不起痛苦最初的样子。记忆被优化重组，连最深刻的创伤都被整理成“情感档案”，可以随时调阅、分析、但再也无法“感受”。

第五重：孤独之痛。整个文明只剩下最后三十七人还能自发流泪。其他人看他们的眼神，像看古董，看标本，看即将被淘汰的旧型号。

第六重：存在之痛。质疑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存在”。如果悲伤都不再真实，那支撑存在的基石是什么？

第七重：温柔之痛。最残忍的一重。在绝望深处，仍然对世界怀有温柔：希望有人记得他们，希望自己的消亡能有某种意义，希望后来者不必重复这条路。

林真跪倒在地，眼泪无声滚落。

他不是在为自己哭，是在为三百西十七个陌生人哭。他们的记忆、情感、存在过的痕迹，像洪水一样冲刷着他。他听见有人在意识深处唱歌，一首没有歌词的挽歌；他看见有人最后一次拥抱所爱之人，然后目送对方走进“模版适应室”；他感受到有人用最后的力量，在界面日志里刻下一行字：“至少我们真实地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