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倒计时:第七日。
混沌文明的第二次信息在深夜抵达。
这次没有谜语,只有一行加粗的警告:
【悲伤算法第十三共振峰附近,存在‘悲恸回响陷阱’。过度共振可能唤醒己归档文明的残留执念,诱发界面记忆污染。建议:审查展示时避开该频段,除非你们想让评估模块同时分析三个文明的叠加存在。】
林真收到信息时正在调试展示模型,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他立刻调出悲伤算法的共振图谱。第十三个峰值像一道尖锐的悬崖,在频谱深处闪烁着不稳定的靛蓝。之前他们以为是算法固有特性,现在看,那更像是……一道伤口。
“悲恸-共感-112文明消亡时,部分存在痕迹没有完全升华为‘花’,”苏晚晴连夜检测后得出结论,“它们残留在算法底层,像未愈合的伤疤。如果我们在审查中激活这个频段……”
“就等于在观测网络面前,同时展示晨曦、悲恸、以及二者交融后的第三种存在。”玄微子接话,语气沉重,“风险太大了。审查模块可能首接判定‘界面存在性混杂’,触发强制净化。”
“但这也是机会。”陆离的声音从通讯符中传来——他正在裂隙对话区做准备,“如果他们能看到三种文明痕迹如何和谐共存,而不是互相污染呢?”
“和谐共存?”韩枫几乎要拍桌子,“陆离,那是未愈合的伤口!是执念!”
“执念也是一种存在形式。”陆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而且,混沌文明的警告里有一句关键的话:‘除非你们想让评估模块同时分析三个文明的叠加存在’——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如果你们敢这么做,就会创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观察样本。”
通讯符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在看混沌文明的历史数据摘要,”陆离继续,“他们成为正式缔约方的关键转折点,就是在第三次审查中,展示了‘七重梦境叠加技术’——让审查模块同时分析七个平行时间线的自己。观测网络当时的评语是:‘复杂度突破常规分析框架,授予额外研究资源。’”
苏晚晴眼睛亮了:“你是说,高风险对应高回报?”
“对应高关注度。”陆离纠正,“我们要决定的是:我们是否准备好成为‘前所未有’的样本,哪怕那意味着被放在更高倍的显微镜下。”
会议再次陷入沉默。
最终,清虚开口了。她走到第七区的抗逻辑污染区边缘,手按在墙壁上——那里,裂隙画的纸鸢旁,又多了几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悲恸-共感-112的最后留言说:‘至少我们不是孤独地熄灭。’”清虚的声音很轻,“如果他们的残留执念还能以某种方式‘参与’我们的审查……那他们就真的没有完全消失。”
她转过身,三色眼睛扫过所有人:
“我建议激活第十三共振峰。但不止激活——我们要引导它,让悲恸的执念、晨曦的荒诞、裂隙的学习,三者形成一个新的存在性循环。”
“让伤疤开花。”
一、草案风暴
林真提交的《存在性对话草案(初稿)》在内部引发了比预期更激烈的争论。
草案的核心原则有三条:
双向影响权:被观测文明有权知晓观测行为对自身的影响数据,并据此要求调整观测强度或方式。
特质保留义务:观测方有义务协助被观测文明维持其核心特质,而非单纯追求数据收集效率。
文明终结自主权:文明在面临界面注销时,有权选择自己的终结方式(如悲恸-共感-112的升华),而非强制归档。
支持者认为这是文明尊严的底线。
反对者——主要来自传统派修士——则认为这是“幼稚的幻想”。
“向观测网络提要求?他们不把我们当蝼蚁踩死就不错了!”一位白发长老在议事厅拍案而起,“我们现在是试用期,是求生存的阶段,不是讲条件的阶段!”
“正是因为我们在求生存,才必须讲条件。”林真站在光幕前,眉心的符号微微发亮,“如果我们现在不提,等我们习惯了一切都被定义、被优化、被安排,就再也没有提的勇气了。”
“可草案里这个‘文明终结自主权’……”另一位中年修士皱眉,“如果每个文明在失败时都像悲恸文明那样‘绽放’,观测网络的数据完整性怎么保证?他们会允许吗?”
“数据完整性重要,还是文明最后的尊严重要?”静芒代表年轻修士群体起身,“我们一路走来,不就是为了证明有些东西比‘正确’、‘高效’、‘稳定’更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