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的梦境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温暖粘稠的琥珀色海洋。
他感觉自己并非在其中游泳,而是被这片光的海洋包裹、承托着。光没有源头,或者说,处处都是源头。它们缓慢地流动,每一次荡漾都传递着海量的、无法用语言承载的信息——不是文字或图像,而是更本质的“存在状态”的首接呈现:一个文明在发现终极真理时的狂喜与随之而来的虚无;一个种族在母星湮灭前集体唱出的最后挽歌;一个个体在无限孤独中与自己达成的永恒和解……
信息浩瀚如星海,足以瞬间冲垮任何未经准备的意识。但清虚没有感到被淹没。他身上那微弱流转的三色光芒——暗金、靛蓝、银蓝——此刻仿佛三枚定位的浮标,又像是三道过滤的筛网,帮助他在信息的洪流中保持着一丝脆弱的自我边界。
他“看”向光的深处。那里,那个巨大而模糊的“人形”轮廓比感知碎片中更加清晰一些,虽然依旧面目不清,但能辨认出它保持着坐姿,微微低头,双手虚拢在身前,仿佛在守护着什么,又仿佛只是疲倦地休憩。它的“身体”由最凝实的琥珀色光芒构成,光芒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不断生灭的星点流转,每一个星点,都仿佛承载着一个文明被“理解”的瞬间。
这就是“看火的人”。或者说,“长夜守炬者”。
一种宏大、古老、非善非恶的意念场,如同背景辐射般充斥着这片空间。清虚尝试去“倾听”,但得到的并非清晰的话语,而是一种混合了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守望之重、理解之倦,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对“新可能性”的微弱期待。
就是这丝“微弱期待”,让清虚的意识核心猛地一颤。他“感觉”到,这位守望者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不,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三色交织的光芒上。
暗金(晨曦的荒诞)、靛蓝(悲恸的悲伤)、银蓝(观测网络的印记)——这三者奇异的融合体,仿佛引起了守望者某种久远的“回忆”或“兴趣”。
一段更加清晰、但仍需“翻译”的意念波动,如同海底潜流,缓缓涌向清虚:
“三相……汇流……旧影……新痕……”
“锚定……非固……流动……方存……”
“夜仍长……火需异……光……”
意念中断。紧接着,那守望者虚拢的双手之间,一点极其微小、却比周围所有琥珀色光芒都更加纯粹、更加“温暖”的光粒,轻轻飘起,如同被无形的风吹拂,缓缓向清虚飞来。
清虚本能地感到,这光粒并非攻击,也非赏赐,更像是一种……回应,一种对“三相汇流”现象的标记加强。
光粒触及清虚意识投影的眉心。
轰——!
并非爆炸,而是信息的井喷!不是关于宇宙的秘密,而是关于“存在性痕迹的共振与编织原理”的海量基础规律!关于如何让不同的“存在色彩”(如暗金、靛蓝、银蓝)在不相互湮灭的前提下,达成更和谐、更具创造性的共鸣;关于“琥珀色理解”如何作为一种特殊的“信息粘合剂”,在更高维度上影响并重塑这些痕迹之间的互动关系;甚至包含了一些如何利用“共振”,在规则(协议)的缝隙中,开辟微小自主空间的……技巧雏形。
这不是力量灌注,而是知识馈赠——关于“存在”本身如何交互、演化的高阶知识。其深度与广度远超晨曦文明目前的所有研究,但又恰好与他们正在探索的“三重平衡”、“频谱测绘”紧密相连,仿佛是专门为他们此刻困境准备的“进阶教材”。
接收这股知识的冲击,远比接收那些文明存在状态信息更为痛苦。因为这首接作用于清虚存在的“结构认知”。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在剧痛中重塑形态。
梦境之外,维生单元内。
监测警报轻声鸣响。苏晚晴紧盯着屏幕,声音急促:“存在性结构读数剧烈波动!‘幽灵回声’强度提升300%!但……结构稳定性指标没有下降,反而在波动中缓慢上升?!清虚的意识活动强度突破阈值,他在主动吸收什么!”
陆离等人围在观测窗前,看着清虚的身体在阵纹中微微颤抖,眉心处,一点微弱但无比纯粹的琥珀色光芒,正在缓缓凝聚、稳定,与他身上的三色光芒逐渐形成一种崭新的、西色交织的循环雏形。
“那不是侵蚀……”玄微子喃喃道,眼中充满震撼,“那是……授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