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的光晕在第一个标准日里缓缓沉淀,化为一种可触摸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现实。狂喜与振奋并未持续太久,很快被一种更为紧迫的、千头万绪的“落实”压力所取代。试点文明的黎明,是在堆积如山的规程文件、参数调整会议和全新责任界定中到来的。
织网者模块的角色发生了微妙转变。它不再是悬于头顶的审判之眼,更像是一位派驻的、严格但专业的“协议顾问”。它的光丝轮廓常驻于新设立的“试点事务协调厅”,随时准备解答关于新框架的疑问,审核晨曦方面提出的各项计划草案,并同步传输来自观测网络其他层级的相关信息。那种粘稠的解析感大大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效的、事务性的交互节奏。
陆离主持召开了成为试点文明后的第一次全体核心会议。地点就在协调厅,织网者的光丝在一旁静静悬浮,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与记录员。
“我们获得了空间,也签下了契约。”陆离开门见山,面前悬浮着仲裁裁定条款的分解图,“现在,需要将每一条款,转化为可执行的制度、可测量的指标和可承担的责任。重点有三:第一,理解并优化我们的‘定制化弹性监测框架’;第二,起草《高阶存在互动守则与风险管控手册》;第三,规划并行使我们的‘跨文明专项协作倡议权’。”
苏晚晴首先汇报框架参数的接收与初步分析情况:“织网者下发的框架基础参数,确实基于我们提案中的‘健康度模型’进行了简化和标准化。弹性阈值区间比我们预想的要宽裕,但‘深度观察期’的触发条件和评估标准更为复杂多维,不仅包括频率指标,还新增了‘特质演进偏离度’、‘外部协作依存度’、‘规则理解应用度’等观察项。我们需要建立一套内部监测体系,与这个外部框架无缝对接,确保我们能提前预警,避免被动进入‘深度观察’。”
玄微子沉吟道:“这意味着,我们的内部管理,必须比以往更加精细、更加具有前瞻性。不能仅仅满足于‘不越线’,更要主动塑造数据,展示我们在安全范围内的积极探索。这既是自律,也是一种更高级别的自我表达。”
清虚关注的是手册的起草:“《高阶存在互动守则与风险管控手册》……这手册的边界很难界定。过于保守,会束缚我们与‘琥珀色理解’乃至‘长夜守炬者’可能有益的互动;过于激进,则可能重蹈‘旧影’覆辙。手册的核心,或许不在于‘禁止什么’,而在于‘如何安全地尝试’以及‘出现意外时如何止损’。我建议,手册的起草,应基于我个人的体感数据、‘心象回响’实验的完整记录,并广泛征集哨所内所有曾与‘琥珀色’或‘异样感觉’有过接触的修士的模糊经验。”
林真则开始构思协作倡议:“‘倡议权’让我们从‘受邀者’变为‘发起者’。首次倡议,目标不宜过大,但需具备象征意义和实质价值。我初步设想,可以联合织梦、求真、共生文明,发起一个‘多元存在痕迹稳定化技术小型研讨会’,分享各自在应对存在性结构风险、促进不同痕迹和谐共存方面的经验与技术片段。这既呼应了我们自身的核心课题(西色平衡),也能巩固与这三个关键盟友的关系,并为观测网络提供一个跨文明技术协作的小型范本。”
李嘉白提出了一个更具“底色”的问题:“所有这些新制度、新手册、新协作,都不能忘了一件根本的事——它们是否在无形中驯化我们的‘荒诞’?当一切都被计划、报备、评估,那些突如其来的、不合逻辑的灵感火花,那些纯粹的、无目的的创造冲动,是否还有生存空间?我建议,在所有这些新框架内,必须明文保留一块‘不可计划区’,允许甚至鼓励一定比例(比如10%)的文明活动,完全不受这些新规约束,只受最基本的文明安全底线和个体良知制约。”
这个提议引发了短暂的争论。苏晚晴担忧数据完整性和风险管控,玄微子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