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缪尔·威尔逊自豪地自称是“热心居民”。但当局常常把这种人称为“爱管闲事的人”。两位机组人员刚刚报告完他们的困境,当局测定了他们的确切位置后,莱缪尔·威尔逊就挂上鞍子,骑上马出发了。他打算穿越荒野去公园里营救杜瓦尔少校。
他的波段扫描设备太笨重了,不便携带,所以他永远没能听到两名飞行员已被救走的消息。但他确实遇到了人。
他没看见有人朝他走过来。前一秒钟他还在策马走过一片积雪较深的地段,后一秒钟一个雪堆就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个雪堆是一个人,身着极具未来感的银白色太空棉大衣。
但那把长猎刀却一点也没有“未来感”,那是一八三六年阿拉莫战役时的产物,但依然相当锋利。一条臂膀勾住威尔逊的脖颈,把他从矮种马上拖了下来。他倒在地上,刀锋从背后的肋骨捅入,切开了他的心脏。
热像仪能检测出人体的热量,但莱缪尔·威尔逊的尸体——被扔到距死去地点十码的一条冰隙里——很快就变冷了。三十分钟后大力神AC-130幽灵开始在喀斯喀特山区上空盘旋时,莱缪尔·威尔逊的影像根本就没有显示出来过。
“‘幽灵’EF呼叫‘阿尔法’小分队。听到请回答,‘阿尔法’。”
“听到了。”林内特上尉报告说,“我们这里有十二个人,蹬着滑雪板。你能看见我们吗?”
“笑得灿烂一点,我给你们拍照。”远红外仪器的操作员在他们头顶上方四英里的高空说。
“玩笑留着以后再开吧。”林内特说,“我们正北方大约三英里处有一名逃犯。孤身一人,朝北方滑雪行进。看见了吗?”
一次停顿,一次长时间的停顿。
“没有,没有这种影像。”空中的那个声音说。
“肯定有。”林内特坚持说,“他就在我们前方某个地点。”
最后一片枫树和落叶松林被特种部队战士甩在后面了。现在他们已经从林中出来,来到一条光秃秃的山脊上。他们继续向北爬坡,没有了树枝的阻挡,雪片直接飘落在他们身上。在他们身后,拉戈山和墓碑峰在黑暗中耸立着。林内特带领的战士们看上去活像一群“幽灵”——白色大地上的一帮白色僵尸。如果他们有麻烦了,那么那个阿富汗人也一样。看不到他的影像只有一种解释:他躲进山洞或雪洞里了。头顶上方的掩体挡住了他的热量散发。林内特正在向他逼近。滑雪板在山梁上能够轻快地滑行,前方出现了更多的树林。
幽灵就林内特的位置测量了一下距离。距加拿大边境还有十二英里。到黎明还有五个小时。
林内特给了幽灵一个小时。幽灵在高空盘旋,观察,但还是没发现什么可报告的情况。
“再检查一遍。”林内特上尉说。他开始想也许事情出了差错。那个阿富汗人已经死了?有可能,这就能够解释为什么没有检测到热源影像。正匍匐在一个洞穴里?也有可能,但那是在等死。或者他会跑出来继续逃跑,然后……
伊兹玛特·汗骑着那匹活泼的但已经疲惫了的矮种马走完山梁,进入了树林里。其实他已经拉大了与追捕队之间的距离。指南针告诉他,他仍在北行,他身下的矮种马行进的角度告诉他,他在爬坡。
“我以你为圆心,在向北进行九十度扇面扫描。”空中的图像操作员报告说,“一直到边境。在这个扇形范围内,我能看见八个发热的活物,其中有四只鹿,两只正在冬眠的黑熊,反应迟钝,一只看似正在掠食的山狮,还有一只麋鹿,正在向着北方缓驰而去,在你们前方大约四英里处。”
那位外科医生的北极保暖服真是太好了。矮种马浑身冒汗,筋疲力尽,但骑在上面的人俯身匍匐在它背上,驱使它不停地前进,他几乎与这匹马融为了一体。
“上尉,”一名工兵说,“我来自明尼苏达州。”
“这话你去讲给牧师听吧。”林内特厉声回答。
“我的意思是,”他身边这个脸上挂着雪霜的士兵说,“在这种天气下,麋鹿不应该进入深山。它们应该下山到山谷里寻找草料和地衣。那不是一只麋鹿。”
林内特命令战士们停下来。这命令颇受大家的欢迎。他凝视着前方纷纷扬扬正在飘落的雪花。他不知道那人是如何作到的。也许另有一座孤独的木屋,一个在这里越冬的白痴正好有一个马厩。不管怎么说,看来这个阿富汗人搞到了一匹矮种马,正骑着它逃离。
在前方四英里的树林深处,刚刚袭击了莱缪尔·威尔逊的伊兹玛特·汗,现在自己要遭袭击了。那只山狮虽然已经很老了,要去袭击一只鹿动作稍嫌慢了一点,但它很狡猾,而且饥肠辘辘。它从两棵树之间的一块突出的石崖上下来。矮种马要不是已经累坏了,本来应该是能嗅出山狮的体味的。
阿富汗人反应到的第一件事是,有个黄褐色的东西快速地、猛地撞向那匹马,矮种马倒向一边。骑手及时抓住了威尔逊的那支步枪,把它从马鞍前桥上的枪套里抽了出来。他已经被掀到了马屁股后面,他站定后转过身来,瞄准后射击。
算他运气好,刚才山狮扑向了矮种马,而不是他,但他失去了他的坐骑。这匹矮种马还活着,但头部和背部都被重达一百三十五磅的山狮用爪子抓破了,站不起来了。伊兹玛特·汗用第二颗子弹结束了它的痛苦。矮种马死了,倒在了山狮的尸体上,把山狮的身躯和前腿压在了身下。
伊兹玛特·汗解开拴在马鞍后面的雪鞋,套在他的靴子上,背上步枪,看了一下指南针,继续向前行走。他前方一百码处有一块悬空的大岩石。他走到下面稍事休息,躲避一下风雪。虽然他没有意识到,那块岩石恰好为他挡住了身上的热量散发。
“干掉那只麋鹿。”林内特上尉说,“我认为它是一匹马,上面骑着那个逃犯。”
幽灵上的那位操作员重新审视了一下影像。
“你说得对。”他说,“我能看到六条腿。他停下来在休息呢。”
幽灵的武器有三个系统。最重型的是一百零五毫米的M102榴弹炮,它的威力十分强大,用一发炮弹去打一个人实在有些过分了。
接下来是四十毫米的“博福”式航炮,多年前从瑞典的防空高射炮演变过来。这是一种快速连发的炮弹,能把房屋和坦克撕成碎片。在得知目标是一个骑马的人之后,幽灵的机组人员选择了第三种,GAU-12U“加特林”机关枪。这种可怕的火器每分钟可发射一千八百发子弹,每颗子弹有二十五毫米粗——直径约一英寸。只需一颗这种子弹,就能把人体撕裂。由五条枪管组成的旋转式“加特林”机枪火力威猛,如果对一个足球场扫射三十秒,上面任何比老鼠大的动物就都没活路了,而这只老鼠会被吓死。
GAU-12U“加特林”机关枪的最大射程是一万两千英尺,于是正在盘旋的“幽灵”把高度降到了一万英尺,锁定目标后射击了十秒钟,把三百发子弹都倾泻到了冰雪中的那匹矮种马的尸身上。
“什么也没留下,”图像操作员说,“人和马,都完蛋了。”
“谢谢你,EF。”林内特说,“我们现在就去察看。”
任务已经完成,幽灵返回麦科德空军基地去了。
雪停了。滑雪板在新雪上咝咝地响着,轻轻滑行着,在战士们熟练的操纵下达到了它们应有的速度,“阿尔法”小分队来到了矮种马的残体旁边。雪地上没几块比人的手臂更大的碎片,但它们肯定是马的碎片,而不是人的。除了几片黄褐色的皮毛。
林内特用了十分钟时间寻找北极御寒服、靴子、雪鞋、猎刀、股骨、头颅和胡子的碎片。
那副滑雪板就躺在那里,但其中一只已经折断。应该是在矮种马倒下时折断的。有一只羊皮套筒,但步枪没在里面。没有雪鞋,没有阿富汗人。
离黎明只有两个小时了,现在发展成了一次竞赛,一个穿雪鞋的人与十二个蹬滑雪板的人。双方都筋疲力尽,都近乎绝望。“阿尔法”小分队携带着GPS,即全球定位系统。当东方的天空露出一抹鱼肚白时,负责侦察的那位中士轻声说:“离边境只有半英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