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恐怖主义是要花钱的,很多钱。那些人体炸弹一般都是孩子,在他们背后操纵的,通常都是不想死的成年人。这些人的背后,是那些戴着戒指的谢赫们。谢赫们的背后是那些出资人,这些出资人表面上常常都过着体面的生活。
对反恐怖主义机构来说,恐怖主义资金的来源是块宝地,可以通过那些提供资金的账户的操作来追踪纸质的记录。因为资金的转移一定会留下纸质的凭单。可那些汉地人不这样做。在中东,这个系统可以追溯到好几世纪之前。
它的起源是因为,在过去,如果没有一小支军队护卫,带着钱财穿过到处是土匪的地域是非常危险的。所以汉地人在A国家收取资金,然后授权自己的表亲向B国的受益人支付同样的数额,并扣除相应的手续费。不需要现金在边界上往来,只需要打个加密电话或者发个电子邮件就可以了。
德哈比希尔1970年成立于索马里的布尔奥,现在的总部在迪拜。在索马里语中,它的意思是“炼金厂”,成千上万在异国他乡工作的人把自己挣的钱通过它寄给自己祖国的家人。大多数的索马里移民社区都在英国,所以它在伦敦有很多办公室。
“你能破解进入达达里的银行系统吗?”追踪者问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行,中校,给我一天时间好吗?”
爱丽儿回到他的电脑屏幕前,进入一种至高的愉悦中。他开始翻查这个巴基斯坦大亨的支付事项,还有他完成购买的方式。所有这些都指向一系列离岸账户,其中最主要的在开曼群岛。那个账户有非常复杂的防火墙保护,技术十分先进。这个十几岁的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待在弗吉尼亚的阁楼里,十个小时就渗透进去,给达达里的伦敦个人账户转了一百万美元。离开的时候,除了像达达里自己之前所做的那样做了个合法性确认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钱款从伦敦的一家银行正式转到了德哈比希尔的伦敦办公室。随款送达的,还有传教士之前在邮件里列示的受益人的具体情况。爱丽儿收到邮件后就进行了解码。索马里的金融经纪人提醒说,这么一笔数额的美元在索马里境内需要三天才能凑齐。是的,他们在马尔卡有一家分号。
米德堡和切尔腾纳姆对着伦敦那台计算机进出的通信进行了截听,还作了记录。不过他们的情报也仅限于推测,这是达达里发送和接收的。
“贾玛,我有个任务给你,需要非常小心。因为要打交道的都是索马里人,所以这件事必须由索马里人做。”
西方国家所有的先进技术也没法监听信使。奥萨马·本·拉登十年来,根本没有住在山洞里,而是在一连串的安全隐蔽处。他和全世界的支持者联系从来不用手机,也从来没被监听到。他就是用的信使,他最后用的信使就是库威迪。暴露后的库威迪被全世界追踪。跟踪他的人最终跟到了阿伯塔巴德镇的一处建筑物。
传教士让贾玛站在自己面前,用阿拉伯语把消息念给他听。贾玛在脑子里把它翻译成索马里语,反复念诵着,直到一个字不差。他带了一名巴基斯坦保镖一起离开了。
他还是开轻卡,两天前正是这辆皮卡车让他把伦敦来的消息从基斯马尤带到了这儿。高空中,外国势力目睹他装上了另外五加仑塑胶油罐。
坦帕郊外地堡里的人看到他们给燃料罐盖上油布,不过这只是普通的预防措施。两个人钻进驾驶室,既不是包得严严实实的传教士,也不是那个戴着红色棒球帽、身材苗条的年轻人。皮卡车离开了,转向基斯马尤,朝南开去。车子离开了全球鹰的视野时,全球鹰又被指示继续监视那座建筑物。然后皮卡车停了下来,车上的人把油布取下,把驾驶室的顶部刷成黑色。这样伪装之后,又开了回来,绕过马尔卡往西,然后再往北。太阳落山的时候,它来到摩加迪沙飞地边上,继续朝邦特兰开去。那里有数不清的海盗窝。
路上到处是车辙印儿,坑坑洼洼的,还常常驶过满是锋利石头的沙漠。他们加油,换轮胎;换轮胎,加油。开了两天,来到了加拉阿德。
“加里斯先生,是我。”
阿里·阿布迪从加拉阿德打电话来,看起来他很兴奋;加里斯·伊万斯则既疲惫又紧张。这些海盗对时光流逝或是快点解决问题完全没有最起码的概念,无休止地和他们谈判,对欧洲人来说十分消耗精力,简直就是一种折磨。这就是为什么顶尖的人质谈判专家数量非常少,报酬也很高。
伊万斯也一直受到来自哈里·安德森的压力,安德森每天至少打一通电话过来询问自己儿子的消息。伊万斯试图解释说,伦敦方面要是表现出即使是些微小的着急迹象,那么事情的发展就会比现在的境遇糟糕十倍,更别说露出绝望的迹象了。瑞典的百万富翁毕竟是个商人,所以起码他有一半是接受这个逻辑的。不过他也是一名父亲,所以电话永远响个不停。
“早上好啊,我的朋友,”伊万斯平静地说道,“今天天气这么好,你的委托人想说点什么?”
“我想我们又靠近了,加里斯先生。我们现在提出七百万美元解决此事,”然后他又补充道,“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即使他只是在无意中听到为阿弗里特服务的这个讲英语的索马里人这么说,这句话也不会显得冒昧。伊万斯意识到,这意味着加拉阿德湾的谈判专家想要挣到他的第二个一百万美元了。不过地中海南北两边对于“尽快”这个词,有两种不同的理解。
“非常好,阿布迪先生,不过只是到目前为止。”伊万斯说道。两天前,阿弗里特最低能接受一千万美元,伊万斯出价三百万美元。他知道哈里·安德森瞬间就会同意用一千万美元解决此事。他也知道,如此一来,那些本以为应该是四五百万美元的索马里人就会立刻警觉起来。
如果欧洲人突然退让,那就表明他们慌乱了,那么价格就很可能涨回一千五百万美元。
“你看,阿布迪先生,我差不多整晚都在和斯德哥尔摩打电话,我的委托人尽管极其不愿意,但还是同意可以在一个小时内,支付四百万美元到你的委托人的国际账户上;然后再一个小时,马尔默号起锚。这可是非常好的报价,阿布迪先生。我想我们都知道,你的委托人一定也能明白这一点。”
“我会立刻把这个新报价转告他,加里斯先生。”
挂断了电话,加里斯·伊万斯反复回想之前和索马里海盗成功交易的历史。外行人对先把钱汇进账户后放船总是会非常惊讶,怎么来防止这些海盗拿了钱却不放船呢?
但这就是奇怪之处了。在他们和谈判专家约定的一百八十次协议中,无论是纸质的、传真的或是电子邮件的,只要双方签了字,索马里人违约的事情只有三起。
基本上,整个邦特兰的海盗都知道,他们做海盗是为了钱。他们没有必要也不想要那些船、货物或者囚犯,把交易弄砸了会破坏他们的营生。他们可能是狡猾、残忍的,但是为自己赚钱就是赚钱,这是至高无上的法则。
通常都是如此,但这次并不寻常。那三起事件中,有两起是阿弗里特干的,他和他的氏族一样臭名昭著。他是萨塞德人,是豪巴尔·吉迪尔部落的一个分支。该部落中最出名的人物法拉赫·艾迪德是一名残酷的军阀,他窃取了国际社会给那些缺乏食物的人们的救援物资,这使得美国人在1993年来到了索马里。结果,他把黑鹰直升机打下来,杀死了美国游骑兵,拖着他们的尸体游街。这就是萨塞德氏族。
阿里·阿布迪和加里斯·伊万斯通过卫星电话秘密商定,如果躲在那个泥巴堡垒里的老怪物同意,而且没有怀疑他自己的谈判专家已经被收买了的话,他们就用五百万美元了结此事。不管什么情况,五百万美元对双方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数字。哈里·安德森贿赂阿布迪的额外两百万美元,只是在可能的情况下,让时间拖延不超过十天。
海面上的马尔默号暴晒在阳光里,东西都开始发臭了。为了省油,冰箱被断了电。欧洲带来的食物都没了,要么被吃掉了,或是腐烂变质了。索马里卫兵把活羊带上了船,就在甲板上宰杀。
伊克鲁德船长想用水冲洗甲板,但电泵和空调一样,也是用油的,所以他让船员们拿桶去海里打水,用扫帚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