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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荆棘(第2页)

愤怒和委屈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但她强行将它们压了下去,用理智的冰层覆盖。老师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江月肆无忌惮,是因为有所倚仗,或许是家世,或许是别的。自己呢?除了奶奶,一无所有。硬碰硬,是以卵击石。

她不能倒下,不能认输。至少不能在这里,以这种方式。

三年。她在心里默念。只有三年。好好学习,考上最好的高中,离开这里。这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武器和出路。

这么一想,那股冰封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再次回到了她的眼中。她垂下头,开始一笔一划地书写,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到笔尖,封印在字里行间。背影单薄,却透著一股不肯弯曲的倔强。

她不知道的是,教室后方的窗外,有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赵寒月背靠著冰冷的瓷砖墙壁,静静地站在那里,已经不知多久。她那双独特的冰蓝色眼眸,此刻沉沉地望着林温涵挺直却脆弱的背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清晰的愤怒,对江月所作所为的冰冷厌恶,对老师偏袒的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忧伤和郁闷。

看到林温涵被迫低头道歉时,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看到林温涵默默擦泪、然后强迫自己投入学习时,她紧蹙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那身影太孤独了,孤独得像暴风雪中一株不肯倒伏的苇草。让她想起一些久远的、被自己刻意封存的画面。

第二天,天色阴郁,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

林温涵如同往常一样,早早到了教室。教室里人还不多,她走到自己的座位——那个靠窗的、她亲手挑选的“避难所”——放下书包,准备坐下。

“咚!”

一声闷响,伴随着木头断裂的脆响。

凳子的一条腿毫无预兆地断裂,她身体失衡,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上,尾椎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手里拎着的、用塑料袋装着的简陋早餐——一个素菜包子和一杯封口豆浆——也随之脱手,滚落在地。豆浆杯砸在地上,封口破裂,乳白色的液体汩汩流出,迅速在地面洇开一片污渍,包子也滚了几圈,沾满灰尘。

短暂的死寂后,教室几个角落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刺耳的笑声。不用看,也知道声音来自哪里。

疼痛和再次袭来的、熟悉的狼狈感让林温涵闭了闭眼。她没有立刻去看是谁在笑,甚至没有去检查自己是否摔伤。她只是抿著唇,用手撑著地面,慢慢地、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弯腰,捡起那个脏了的包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拿起墙角的扫帚和簸箕,一言不发地将断裂的凳腿碎片和滚落的包子残渣扫干净。豆浆渍不好清理,她去洗手间涮了拖把,回来仔细地将那片污迹拖掉,直到地面恢复原本的颜色。

整个过程,她沉默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摔倒出丑的不是自己。只有微微苍白的脸色和抿得死紧的唇线,泄露著一丝紧绷。

处理好一切,她走到教室前面堆放备用杂物的角落,重新搬了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凳子,回到自己的座位,放好,坐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摊开,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单词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咦?今天怎么变哑巴了?昨天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还会跟老师告状吗?”

江月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响起。她站起身,晃到林温涵的课桌旁,伸出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桌腿,桌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喂,跟你说话呢,死人啊?听不见?”

林温涵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她依旧没有抬头,视线凝固在书页的某一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江月粗重的呼吸声。这种彻底的、无视的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让挑衅者难堪和恼火。

就在江月的耐心即将耗尽时,林温涵终于极缓、极慢地抬起了眼。她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有些空洞,越过江月愤怒的脸,看向虚无的某处,然后,用那种清冷的、没有起伏的语调,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不和没父母教的人多计较。”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江月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随即转为铁青。这句话精准无比地戳中了她的某个痛处,眼中的恶意瞬间被狂暴的怒火取代。

“你说谁呢?!”她尖声嘶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再也维持不住那点故作姿态的嚣张,猛地伸手,一把将林温涵的课桌整个掀翻!

“哗啦——!”

桌上的书本、文具、笔袋……所有东西倾泻而下,再次散落一地。这还不够,江月顺手抓起自己桌上喝了一半的玻璃瓶装牛奶,看准林温涵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林温涵下意识偏头躲闪,但距离太近。玻璃瓶擦着她的额角飞过,“砰”地一声砸在她身后的墙上,瞬间碎裂!飞溅的玻璃碎片有几片划过了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而瓶中剩余的牛奶,则劈头盖脸地泼了她一身,白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头发、脸颊、脖子流下,浸湿了单薄的校服衬衫,黏腻冰凉。

脸上被划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牛奶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和模糊。林温涵呛咳了两声,抬手抹了一把脸,手上沾满了混合著血丝的乳白液体。

“哈哈哈!你们看她!满脸的不明液体!”江月指着她,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变形,“像不像刚……”

“就是啊,”黄蓉艺立刻接口,语气是同样的恶毒和下流,“恶心死了,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鬼混留下的吧?”

一些不堪入耳的、充满暗示的词汇钻进耳朵。林温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有些话她不完全明白具体指向什么,但其中蕴含的极度羞辱和肮脏意味,她感受得到。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她放下手,没有再看江月她们,也没有去看周围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她只是再次转过身——动作甚至比刚才更加平稳——走到教室后面,拿起扫帚和簸箕,回到那片新的狼藉之中。

弯腰,沉默地,将散落的书本一本本捡起,抖掉灰尘,整齐地摞好。将滚远的笔一支支找回。将大的玻璃碎片小心扫进簸箕,又用扫帚尖仔细清理缝隙里的碎渣。牛奶泼洒的面积更大,她来回换了几次拖把,直到地面光洁如初。

整个过程,她依旧没有说一个字。脸上混合著牛奶和淡淡血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校服衬衫湿了大片,黏在身上,勾勒出过分瘦削的肩胛骨形状。狼狈到了极点,却也沉默倔强到了极点。

她想把被掀翻的桌子扶正,搬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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