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紧了紧单薄的外套,快步融入了街上匆忙散去的人流。赵寒月没有再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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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酝酿了一上午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瞬间湿透。林温涵没有带伞,只能狼狈地在雨幕中奔跑。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泪水(她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模糊了视线。陆婷的死状,江月的威胁,赵寒月的话语……还有对家中奶奶的担忧,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让她几乎窒息。
好不容易跑到熟悉的巷口,她却猛地刹住了脚步。
几辆黑色的、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轿车,以一种嚣张的姿态,横七竖八地停在她家那栋破旧楼房的门前,堵住了狭窄的通道。雨水冲刷着锃亮的车身,显得格外刺眼。
一种比暴雨更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林温涵的心脏狂跳起来,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喉咙。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器物碎裂的声响和男人粗鲁的叫骂。她颤抖着手推开门——
入目是一片狼藉。本就简陋的家被砸得稀烂,桌椅翻倒,碗碟碎片满地,奶奶视若珍宝的旧缝纫机也被掀翻在地。而奶奶,就倒在那一地狼藉中,额角破了一个大口子,暗红的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花白的头发和身下的地面,她的眼睛半睁着,已经失去了神采,一只手还徒劳地伸向门口的方向。林温涵眼泪直接飚出来了,她跪倒在奶奶身前。
屋里还有四五个穿着黑西装、面目不善的男人,正随意地翻找着什么。看到林温涵冲进来,他们停下动作,为首的一个刀疤脸男人叼着烟,眯着眼睛打量她。
“哟,小丫头回来了?”刀疤脸吐了个烟圈,语气轻佻,“你奶奶不中用,推一下就倒了。正好,父债女偿,天经地义。你爸林国栋欠我们公司的钱,连本带利,拖了这么多年,该还了。”
另一个男人晃了晃手里一叠发黄的纸,正是林温涵偷偷藏起来、以为万无一失的欠债合同。
“看你这穷酸样,估计也拿不出钱。”刀疤脸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林温涵湿透的、勾勒出少女青涩曲线的身体上游走,露出令人作呕的笑,“不过嘛,长得倒是挺水灵。我们想,钱可以慢慢还,用别的‘方式’抵债也行……”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两个男人立刻狞笑着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林温涵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林温涵拼命挣扎,泪水混着雨水疯狂流淌,“奶奶!奶奶你醒醒!救命啊——!”
“喊破喉咙也没用。”刀疤脸慢条斯理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冰冷的刀刃拍了拍林温涵的脸颊,“要么,乖乖跟我们走,用你的身子慢慢还债。要么……”他眼神一厉,“今天就跟你这老不死的奶奶一起,躺在这里!”
极致的恐惧和绝望淹没了她。看着地上生死不明的奶奶,看着眼前这些恶魔,林温涵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她猛地低头,狠狠咬在一个抓着她胳膊的男人手上!
“啊!”男人吃痛松手。
林温涵趁机用尽全身力气挣脱,转身没命地朝门外暴雨中冲去!
“追!”身后传来怒骂和急促的脚步声。
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林温涵赤着脚(鞋子在挣扎中掉了),踩在湿滑肮脏的巷道上,摔倒了又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停下就是地狱。
慌不择路间,她拐进了一条更加偏僻狭窄、堆满杂物的死巷。雨水模糊了视线,她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膝盖和手掌蹭在粗糙的地面上,火辣辣地疼。
追兵已至。刀疤脸几人堵住了巷口,不紧不慢地逼近,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脸晃着匕首。
林温涵蜷缩在墙角,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眼中是彻底的绝望。她看着那把越来越近的刀,看着奶奶倒在血泊中的画面,看着陆婷空洞的眼睛……世界一片黑暗。
就在刀疤脸伸手要抓住她的那一刻——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清冷而带着怒意的声音,从巷子另一端的阴影里传来。
林温涵和那几个男人同时转头。
赵寒月站在那里。她似乎也刚从什么地方跑来,头发微湿,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里面是一件浅色的毛衣。她刚刚似乎正在对付什么人,气息微喘,眼神却锐利如刀。她身后不远处,两个混混模样的少年正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呻吟。
当刀疤脸几人看清赵寒月的脸时,他们脸上的狞笑和狠厉瞬间僵住,随即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慌乱。
“赵寒月,不不不,大小姐……!?”刀疤脸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赵寒月眉头紧蹙,目光扫过狼狈不堪、满眼惊恐的林温涵,又落回刀疤脸几人身上,尤其是他们手里的欠债合同和那把明晃晃的匕首。她认出了这几个人,是她父亲赵嘉成旗下某个“业务部门”的“特殊雇员”,专司处理一些不那么光彩的债务问题。
“赵龙,”赵寒月叫出刀疤脸的名字,声音冰冷,“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被称作赵龙的刀疤脸脸色一阵青白,握着合同和匕首的手都有些发抖。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赵寒月,更没想到她似乎认识这个他们正在追债的女孩。
“大、大小姐,我们……我们在处理公司的债务,这家人欠了钱很久了……”赵龙试图解释,语气恭敬中带着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