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月愣住了。她没想到赵嘉成会看她的比赛,更没想到他会夸她。
但下一秒,那点微弱的暖意就被彻底浇灭。
“但是赵寒月,”赵嘉成的声音重新冷下来,“光会拼命是不够的。这个世界看的是结果,是成就,是你站在什么位置。你想见你弟弟?可以。等你什么时候闯出名堂,什么时候有资格站在我面前谈条件,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赵寒月的耳朵里:“在那之前,你不可能见到他。别白费力气了。也别想通过任何手段打听他的下落——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让你什么都查不到。”
“赵嘉成!”赵寒月终于爆发了,她对着手机嘶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你连我最后一个亲人都要夺走!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要我跪下来求你!是不是要我把命还给你你才满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寒月以为他已经挂断了。
然后,赵嘉成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锥:“我要你长大。我要你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吼、靠拼命,靠意志就能得到的。赵寒月,如果你真的想保护你在乎的人,就给我站起来,走到足够高的地方去——高到没有人能轻易俯视你,更没有人能轻易夺走你的东西。”
“滴——”
忙音响起的瞬间,赵寒月的手垂了下来。手机从她指间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混着汗水,在下颌汇聚成滴,然后砸在地上。她的肩膀开始颤抖,那种颤抖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像一场压抑了太久的地震终于找到了出口。
林温涵推着轮椅来到她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赵寒月冰凉的手指。那只手在发抖,指尖冷得像冰。
赵寒月猛地蹲下身,抱住林温涵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膝盖上。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不是呜咽,是某种近乎野兽哀鸣的声音,破碎,绝望,带着十五岁少女不该承受的重量。
“为什么。。。”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模糊不清,“林温涵。。。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到底要怎么做他才满意。。。我比赛赢了,我考上这个市最好的学校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为什么他还是要把我弟弟从我身边夺走。。。”
林温涵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头发上。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因为她知道,现在需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
“你没有错。”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他,是那些以为用钱和权力就能掌控一切的人。”
赵寒月抬起头。她的脸哭花了,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后又重新凝聚——不是希望,而是一种更坚硬、更黑暗的决心。
“我要变强。”她说,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强到没有人能再从我手里夺走任何东西。强到总有一天,我要站在他面前,让他把赵寒阳还给我。”
林温涵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她没有说“我相信你”,也没有说“你会做到的”,因为她知道,此刻的赵寒月不需要空洞的安慰。她需要的是一个方向,一个支撑,一个继续往前走的理由。
而她会给她那个理由。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
赵寒月没有开灯。她把自己摔进那张旧沙发里,蜷缩起来,脸埋在膝盖之间。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推着轮椅,沉默地上楼,沉默地开门——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林温涵也没有说话。她推着轮椅来到厨房,烧水,泡了两杯速溶奶茶——那是赵寒月心情不好时唯一肯喝的东西。然后她回到客厅,把其中一杯放在沙发边的矮几上。
“喝点东西。”她说。
赵寒月没动。
林温涵叹了口气,推着轮椅来到她面前。“赵寒月。”她叫她的全名——这是很少见的情况,通常只有在非常严肃的时候才会这样。
赵寒月慢慢抬起头。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种濒临崩溃的脆弱已经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林温涵说,“你想哭就哭,想骂就骂。但哭完了,骂完了,我们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赵寒月盯着她,良久,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连他在哪家医院都不知道我能怎么办。。。”
“你不是还有很多钱吗?”林温涵说,“比赛奖金,乔恩德师傅给你的那张卡。”
赵寒月愣了一下。
“我们可以雇人打听。”林温涵继续说,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私立医院的管理再严格,也有漏洞。护工,清洁工,甚至是送餐的。。。只要钱到位,总有人愿意开口。”
赵寒月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下去:“万一。。。万一他不在本市了呢?万一我爸把他送到国外。。。”
“那就等。”林温涵打断她,“等你考上大学,等你成年,等你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赵寒月,你才十五岁。你还有很长的时间。而时间,是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就像我的腿。医生当初说运气不好可能永远站不起来了,但现在。。。它开始有知觉了。”
赵寒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看向林温涵的腿——那双被支架固定了一年多的腿,此刻正以一种放松的姿态搁在轮椅的踏板上。
希望。
这个词从赵寒月的脑海中闪过,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她伸手,端起那杯奶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甜腻的人工香精味,却奇异地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很沙哑,但已经稳定了许多,“我还有时间。我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