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演员满面春风的笑着说:“我们心坎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哦,佛洛维尔,你的爱情倒结束得快。听说你被一个俄国亲王拐走了。”
佛洛维尔便是那个大叫“住手,混蛋”的女演员,她回答说:“这个年月还能拐走女人吗?我们在圣–芒台住了十天,亲王给了经理室一笔钱。”她又笑着说:“我看经理但愿上帝多派几个俄国亲王来,让他拿些补偿费,只有收入,没有支出。”
一个漂亮的乡下姑娘在旁听着,斐诺问她:“那么你呢,小妹妹,耳朵上两颗金刚钻哪里来的?可是搭上了什么印度亲王?”
“没有。不过是个做鞋油生意的英国人,已经走了!觉得家里无聊,资财上百万的生意人,不是随便碰得到的,像佛洛丽纳和高拉莉那样才福气呢!”
罗斯多道:“佛洛维尔,你要误场了,你被你朋友的鞋油迷了心了。”
拿当道:“你要台下叫好,别像疯子般直嚷:他得救了!最好安安静静的进去,走到台边,用丹田的声音说:他得救了,像拉巴斯达在《当克兰特》里念:噢!祖国一样。好,去吧!”拿当说着推了她一下。
凡尔奴道:“来不及了,她误场了!”
罗斯多道:“场子里拼命拍手,她怎么啦?”
跟过鞋油商的女演员道:“她拿出她的看家本领,跪下去露出胸脯来了。”
斐诺告诉埃蒂安纳:“经理请我们上他的包厢去,我在那儿等你。”
罗斯多带着吕西安在舞台背后绕来绕去,穿过迷魂阵似的甬道和楼梯,走到四楼上的一个小房间,拿当和番利西安·凡尔奴跟着他们。
佛洛丽纳道:“诸位先生好。”又转身对一个坐在一边的矮胖子说:“先生,这几位都是我命运的主宰,我的前程操在他们掌心里;可是我希望明儿早上他们一齐躺在我们的饭桌底下,只要罗斯多先生样样安排好……”
埃蒂安纳说:“当然安排好!《辩论报》的勃龙台,货真价实的勃龙台,也给请来了。”
“噢!小罗斯多,那我非拥抱你不可。”佛洛丽纳上前搂着罗斯多的脖子。
胖子玛蒂法看着沉下脸来。佛洛丽纳十六岁,身材瘦削。她的美像一个含苞未放的花蕾,只有喜欢稿本胜过完工的图画的艺术家才赏识。这个迷人的女演员相貌之间处处流露出秀气,很像歌德笔下的弥浓。玛蒂法是龙巴街上有钱的药材商,以为大街上一个年轻的女戏子不需要多少钱,不料十一个月中间,佛洛丽纳已经花了他六万法郎。老实的商人坐在一角,像看守田园的丹末神[180],叫吕西安看着好不奇怪。十尺见方的更衣室糊着美丽的花纸,摆一个帕西希女神的像,一张半榻,两把椅子,一条地毯,一个壁炉架,好几口衣柜。女佣人正好替佛洛丽纳穿扮完毕,一身西班牙装束,佛洛丽纳在那出情节复杂的戏里扮一个伯爵夫人。
拿当对番利西安说:“再过五年,这姑娘准是巴黎最美的女演员。”
佛洛丽纳转身对三个记者说:“啊!你们这些心肝宝贝,明天要好好捧我一阵才对。今夜你们都要醉得人事不知,我包好车子预备送你们回去。玛蒂法弄了好酒,同路易十八喝的不相上下;他还找了普鲁士公使的厨子。”
拿当说:“我们一看见先生,就知道有好东西请我们。”
佛洛丽纳说:“他知道请的客是巴黎最危险的人物。”
玛蒂法神色不安的瞧着吕西安,看他长得这样美,不免暗暗嫉妒。
佛洛丽纳也发现了吕西安,说道:“这一位我不认识。你们哪一个把贝尔凡台的阿波罗[181]从佛罗棱斯带来的?他长得和奚罗台画的人物一样漂亮。”
罗斯多道:“小姐,我忘了介绍,这位是内地来的诗人。你今晚太美了,我连最起码的礼数都想不起来……”
佛洛丽纳道:“他能做诗人,大概很有钱吧?”
“穷得像约伯一样。”吕西安回答。
“真有意思。”佛洛丽纳说。
剧本的作者,年轻的杜·勃吕埃忽然闯进来,穿着常礼服,个子矮小,身体灵活,看上去像公务人员,又像业主,又像经纪人。
他说:“小佛洛丽纳,台词记熟了吧?嗯,别临时忘了。特别注意第二幕,要泼辣,要尖刻!‘我不爱你’那一句要说得好,跟我们排练的一样。”
玛蒂法对佛洛丽纳说:“干吗你要扮这个角色,说这种话呢?”
大家听着药材商的话哈哈大笑。
她道:“那跟你有什么相干?又不是对你说的,傻瓜!”佛洛丽纳又望着记者们说:“听他的胡说八道真好玩。我要不怕破产,还愿意花钱收买,他说一句糊涂话给他多少钱。”
药材商回答:“可是你说这句话把眼睛瞪着我,像你背台词的时候一样,我看着害怕。”
她道:“那容易,下回我望着罗斯多就是了。”
过道里响起一阵铃声。
佛洛丽纳道:“你们一齐请出去,我要温温台词,把意思弄清楚。”
吕西安和罗斯多最后走出。罗斯多亲了亲佛洛丽纳的肩膀,吕西安听见佛洛丽纳说:“今晚不行。老头儿告诉他女人,说他下乡去了。”
埃蒂安纳问吕西安:“你看她可爱不可爱?”
吕西安道:“可是,朋友,那个玛蒂法……”
罗斯多回答说:“呃,孩子,你还一点不了解巴黎生活。有些无可奈何的事只能忍受!比如你爱一个有夫之妇,不是一样吗?人总得设法譬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