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多说:“对你只要指出路来就行了!”
“我真想瞧瞧,拿当明儿看了评论,脸上是什么表情。”另外一个编辑说着,神气很得意。
“可见你是不好得罪的。”埃克多·曼兰说。
“真的不差吗?”吕西安很迫切的问。
“勃龙台和维浓看了,心里不会舒服的。”罗斯多回答。
吕西安又说:“我还替你写了一篇小文章,要是读者欢迎,可以陆续再写。”
罗斯多说:“念给我们听听。”
吕西安念出一篇妙不可言的稿子,斐诺的小报后来靠着这一类的文章大出风头,地位占到两栏,专谈巴黎生活的花花絮絮,描写一个人物,一个典型,再不然是平常的或者古怪的事。那篇样品题目叫作《巴黎的过路人》,笔调新颖,别致,表达思想的方式是用意义相反的字眼放在一起,利用音调铿锵的副词和形容词的配合,引人入胜,跟批评拿当的严肃而深刻的文字比较起来,正如《波斯人信札》和《法意》一样截然不同。
罗斯多道:“你是天生的新闻记者;这一篇明天就发表,以后你爱写多少篇就写多少篇。”
曼兰道:“呵!道利阿被我们在他铺子里扔了两颗炸弹,气坏了。我才从他那儿来;他正在破口大骂,对斐诺暴跳如雷,斐诺说小报卖给你了。我把道利阿拉过一边,悄悄的对他说:你为着《长生菊》因小失大了。明明来了一个有本领的角色,我们都在拍手欢迎,你却把他轰走!”
罗斯多对吕西安说:“道利阿看到你的书评,更要昏倒了。孩子,什么叫报纸,你瞧见了吧?你报仇有了结果啦!夏德莱男爵今天来打听你的住址,早上我们登了一篇血淋淋的文章,过时的美男子沉不住气,急得无可奈何。你没看过报吗?文字挺滑稽,瞧这个题目:《鹭鹚出殡,乌贼鱼痛哭流涕》。特·巴日东太太在交际场中正式有了乌贼骨的绰号,夏德莱变了鹭鹚男爵。”
吕西安拿起报来,念了凡尔奴那篇滑稽的妙文,忍不住笑了。
埃克多·曼兰道:“他们快投降了。”
最后,报纸还需要一些俏皮话和风趣的东西做补白,吕西安兴致十足,也凑上几句。大家一边抽烟,一边闲扯,讲讲当天的新闻,同伴们的笑话,以及暴露他们性格的琐碎事儿。从这些冷嘲热讽,轻薄有趣的谈话上面,吕西安熟悉了文坛上的风气和人物。
罗斯多道:“趁印刷所排稿的时候,我陪你走一遭,到你需要进出的各个戏院去,向检票处和后台打个招呼。过后咱们再上全景剧场找佛洛丽纳和高拉莉,到她们更衣室去说说笑笑,玩一下。”
两人便手挽着手,一个一个戏院走过来,宣布吕西安当了编辑。经理们恭维他,女演员们架起手眼镜瞧他;她们全知道吕西安一篇剧评登出来,高拉莉就被竞技剧场出一万两千法郎一年请去,佛洛丽纳得到全景剧场的合同,八千法郎一年。群众这些小规模的捧场使吕西安觉得自己声价十倍,同时估量出自己的势力。十一点,两个朋友到了全景剧场。吕西安一派潇洒的风度令人叫绝。拿当也在那儿,他向吕西安伸出手来,吕西安跟他拉手。
“啊,两位大师,”拿当望着吕西安和罗斯多说,“你们要把我打下去吗?”
“等明天再说,亲爱的,吕西安怎么对付你,你等着瞧吧。我相信你一定高兴。这样严肃的批评对作品只有好处。”
吕西安听着羞得面红耳赤。
“文章厉害吗?”拿当问。
“相当严重。”罗斯多回答。
拿当说:“不至于叫人倒霉吧?埃克多·曼兰在杂剧院休息室里说,我被攻击得体无完肤。”
“别听他的,你等着瞧吧。”吕西安说完,跟着高拉莉溜入更衣室;她穿着迷人的服装正好从前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