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多道:“费尔扬斯脾气挺好,可惜被那些道学家带坏了。”
“谁?”格劳特·维浓问。
勃龙台回答:“一批古板的青年聚在四府街上一个小酒店里讨论哲学,宗教,操心人类的前途……”
“噢!噢!噢!”
勃龙台往下说:“……他们想知道人类是在老地方打转还是在进步。到底走的是直线还是曲线,他们决定不下,只觉得《圣经》上的三角[21]荒唐可笑;于是他们发现一个先知,说人类走的路线是螺旋形。”
吕西安有心替小团体辩护,说道:“这不算什么。一群人聚在一起,可能发明更危险的玩意儿呢。”
番利西安·凡尔奴道:“你不要以为那些理论是空话,临了不是变成子弹便是断头台。”
皮克西沃道:“眼前他们还不过在香槟酒里找天意,在裤子里追求人道主义,找寻推动世界的小家伙[22]。他们重新捧出过时的大人物,什么维谷[23]啊,圣西门啊,傅立叶啊。我真怕他们把可怜的约瑟·勃里杜迷昏了头。”
罗斯多道:“皮安训是我同乡,还是中学同学,受了他们的影响对我冷淡了……”
曼兰问:“他们可传授什么训练思想矫正思想的技术?”
斐诺回答说:“很可能。皮安训不是把他们的梦想当真吗?”
“不管怎样,”罗斯多说,“皮安训将来准是了不起的名医。”
拿当说:“他们出面的领袖不是叫作大丹士,恨不得把我们一齐吞掉的一个青年吗?”
“他是天才!”吕西安嚷道。
“我倒更喜欢来一杯凯兰士酒[24]。”格劳特·维浓微笑道。
那时每个人争着向邻座的人解释自己。等到风雅人物肯做自我介绍,向你吐露心腹,那一定是醉得不像话了。过了一小时,同桌的人都变了最知己的朋友,觉得彼此都是大人物,英雄好汉,前途无量。吕西安因为是主人,还保持清醒,听着他们的诡辩很感兴趣,他的已经败坏的心术也愈加败坏了。
斐诺道:“弟兄们,进步党非重新挑起笔战不可,此刻没有材料好攻击政府,你们知道这对反对派多么不利。你们之中谁愿意写一本要求恢复长子特权的小册子,让我们借此起哄,说是宫廷的阴谋?小册子报酬从丰。”
曼兰道:“我来写,恢复长子特权本是我的主张。”
斐诺回答说:“不行,你党内的人要说你连累他们的。番利西安,还是你动笔,道利阿负责印刷,咱们保守秘密就是了。”
“给多少稿费呢?”凡尔奴问。
“六百法郎!署名用C……伯爵。”
“行!”凡尔奴道。
“你们在政治上也培养鸭子[25]了。”罗斯多道。
“不过是拿夏鲍案子[26]搬到思想方面去利用一下。”斐诺回答,“我们说政府有某种用意,煽动舆论反对政府。”
格劳特·维浓说:“我始终弄不明白,一个政府怎么会听凭我们这批无赖支配大家的思想。”
斐诺接着说:“倘若内阁轻举妄动,出场交手,我们就狠狠的斗它一斗;要是它生气,我们就把事情闹大,叫政府大失人心。反正政府动辄得咎,报纸永远不担风险。”
格劳特·维浓说:“在没有取缔报纸之前,法国只好继续瘫痪。”又对斐诺说:“你们每小时都在发展,将来会像耶稣会一样,差别只是没有信仰,没有固定的主张,没有纪律,没有团结。”
大家又坐上牌桌,不久东方发白,室内的烛光暗淡了。
高拉莉和她的情人说:“你那些四府街上的朋友愁眉苦脸,像判了死刑的囚犯。”
“不是囚犯,是审判官。”诗人回答。
“审判官还比他们有趣得多。”高拉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