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角度来看,凌晨十分,医院长长的走廊,像一处被遗忘的渡口,连时间也仿佛在此搁浅。
焦急等待的人,是泊错了岸的旧船,无消息传来,也无航道可往,只能苦守在原地,任由命运的潮水,拍打着船身。
严钰临突然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笑。他才发现,在急救室的门外,财富、地位、身份都失了意义。
无论是衣冠楚楚的上流阶层,还是平凡普通的百姓民众,到了这里都只剩下同一个身份。
惴惴不安的守望者。
急诊室是座最平等的炼狱,所有人的悲欢在此相通,所有人的恐惧在此同频。
另一边,秦效羽瘫坐在塑料长椅上,也同样在守望着。他刚从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水珠顺着发梢滴进衣领,都没有察觉。
江赫宁递过一瓶打开的功能性饮料:“拿着,这个长夜,还有的熬。”
秦效羽木然接过,并没有喝。江赫宁在他身旁坐下,目光注视着紧闭的抢救室大门,默默为庄栩然祈祷。
自己虽然跟这个“小叔子”有些龃龉,但生死之间,他又是为了救秦效羽才受这么重的伤,说不担心是假的。
他抬腕,表针清晰地指向凌晨三点。
时机还未到,需要再等等。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微微一震。他不动声色地取出,一条短信跃入眼帘:
【江赫宁,我这个人很守信用的,视频暂时不会发到网上。给你两天时间,我也不找你多要,准备好五千万,视频就归你。到时候我会主动联系,记住,别耍花样,别报警!】
很明显是姚峰发来的,江赫宁看到这条信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滑回裤袋,这条刚收到的勒索信息,正和他意。
果然,贪婪者自以为扼住他人咽喉时,往往不知,绞索已悄然套上自己的脖颈。
天色在等待中由浓墨转为灰白,晨曦透过玻璃窗洒在走廊上,形成的反光看起来像条流动的金河。只是这金河映照出的景象并不太美好,是几张疲惫不堪的面容。
江赫宁抬腕瞥了眼手表:七点四十。
窗外的城市早已苏醒,早高峰的车流与人潮奔涌不息,又是一个平凡的工作日。
终于,在经过长达六个多小时的抢救后,抢救室的红灯,熄灭了。
门再次打开,主刀医生带着满身疲惫走出来,摘下了口罩。所有人瞬间围了上去。
医生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抢救回来了,生命体征暂时平稳。”
这句话,让严钰临腿软了一下,悬着的心也稍稍松弛下来。
医生继续快速交代着情况:“伤者轻度颅脑损伤,有出血,但已经止住并清除了血肿。
“左侧肋骨多处骨折,右侧腿骨粉碎性骨折,胸骨也有骨裂。
“目前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期,人还在昏迷中,需要送密切观察。
“后续的治疗的关键是预防感染和控制出血风险,如果这两关能顺利度过,完全康复的希望很大。”
虽然情况暂时依旧严峻,但“抢救回来了”这五个字,已然是天籁之音。
庄栩然被推了出来,送往单人病房。他浑身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短暂醒来过一次,意识模糊,很快又陷入昏睡。
但仅仅是那片刻的清醒,已经让秦效羽大大松了口气。他悄悄走出病房,给段阿姨打电话,告诉她庄栩然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