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宁移开视线,喉结轻轻滚动:“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
“所以你真的知道。”秦效羽的声音发抖,他走近两步,“看着我,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江赫宁沉默了片刻,楼道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他知道,有些秘密,到了不得不揭开的时候。他迎上秦效羽的目光,终于艰涩地开口:“栩然他……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
秦效羽愣住了,江赫宁的话像一记重拳击中他的胸口。他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且,”江赫宁继续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母亲的死可能跟段晓云有关系,但具体情况还需要问她本人。”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瞬间将秦效羽淹没。
他伸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你早就知道了?什么时候?”
“《拂晓抵达》开机的时候,你刚到西双版纳,我在熙竹园别墅客厅的书架下面发现了一封信,是你母亲写给你的,上面的内容有些奇怪,我就开始了调查。”
“信现在在哪?”
“我把它收在熙竹园的书架上了,夹在一本靛蓝色《茶馆》话剧剧照集里。”
“好,我知道了。”
秦效羽这才回忆起,之前和江赫宁通话时,对方总是心不在焉,还想方设法把话题往他母亲身上引。就连父亲那时打来的电话,也都在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
一个两个的,他们都知道,唯有自己不知道。
江赫宁靠近,想要拉住他:“我不想让你。。。。。。”
秦效羽猛地推开他的手:“不想让我怎样?难过?受伤?所以你选择瞒着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对不起。”江赫宁垂下眼睫,他知道这三个字苍白无力,但还是奋力解释,“我一直想告诉你的,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怕你承受不了,我只是想保护你!”
“保护?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什么都瞒着我!你问过我需要吗?我需要的不是这种保护,是尊重!是坦诚!是依赖!”秦效羽苦笑道。
“你总是这样,上次搬家也是这样,能自己解决的事从来不依靠我,关于我的事,你都要冲锋陷阵,这会让我觉得你没那么需要我。
“江赫宁,你只比我大一岁而已,之所以叫你‘宁哥’,只是因为我爱你,敬你。并不是想要你真的像哥哥一样,事事都为我挡在前面,把我当成温室里的花朵。
“我们之间应该是平等的,一起分享快乐,一起承担痛苦,这才是爱,难道不是吗?”
“你说的对,我。。。。。我确实有地方做得不够好。”江赫宁眼神凄哀,向前一步,伸出手臂环住秦效羽的腰,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宁哥,你很好,真的很好,我不是怪你的意思,”秦效羽的声音缓和下来,却还是拉开了和江赫宁的距离,“可我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我必须得自己亲自面对。”
秦效羽转身要走,江赫宁急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哪?”
“去找我爸。”秦效羽没有回头,“我要亲口问问这个始作俑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赫宁的手指微微松动,最终还是放开了。他望着那个挺直孤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结,终究要当事人亲手去解。
秦效羽心乱如麻,回到了病房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把上,迟迟没有推开。
里面躺着的,是与他有一半血脉相连的弟弟,而门外站着的自己,刚刚得知了一个难以接受的实事。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童年总是和母亲休戚相关,与父亲的相处其实并不多,但难得每次都很轻松,所以秦效羽关于父亲的美好回忆有很多。
这些琐碎的细节,如今秦效羽想起来依然会感觉到温暖,但就是这样的父亲,同时也对他编织了一个延续二十年的谎言。
秦效羽还是没有进去,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安静沉睡的庄栩然,然后转身,恰好对上提着水壶刚从水房打水回来的庄申勤。
秦效羽停下脚步,那双与庄申勤极为相似的眼眸里,出现极为痛苦的神色。
只这一眼,庄申勤便什么都明白了,有些事,总归是纸包不住火。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尴尬地微笑,低声道:“你等我把水壶放好,咱们出去走走吧,这里说话不方便。”
正月乍暖还寒的时候,阳光雾沌沌的,医院的小花园里,几只胖乎乎的麻雀,也不怕人,就在脚边蹦跳着。小脑袋一歪一歪的,跳几下,便低头啄点什么,也许是去年的草籽,也许是哪个孩子掉下的饼干渣。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漫无目的地走着。拐角处瞧见张长椅,落满了枯叶子,边边上还堆着些没化净的残雪,脏兮兮的。
庄申勤忙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巾包,抽出一张,快步过去,弓着身子使劲擦那椅面。他擦得有些过于卖力殷勤,甚至带着几分笨拙,透着股说不出的窘迫。
秦效羽没作声,看着父亲略显臃肿的背影,心里头莫名软了一下。他也走过去,伸手默默拂去另一头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