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效羽连忙帮江劲恒提起裤子穿好,最后还在他肚子上拍了一下,说道:“您这么大岁数了,又是盲人,一个人出来,家人怎么也没陪着?”
江劲恒被这话弄得一怔,这是把他当盲人了。
不过也好,秦效羽不认识他,丢人总归没实名制,于是顺坡下驴,假模假式地说道:“唉,儿子工作忙,正在事业上升期,抽不开身,根本不管我。”
“再忙也不能这样啊!”秦效羽正义感爆棚,搀着江劲恒一瘸一拐慢慢往外走,“工作再忙,也得抽时间陪家人啊,再说了,像今天这种场合,您一个人来多不安全,他心也太大了,回头您得好好说说他。”
江劲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小伙子我听你的,确实该好好说说那个不孝子。”
话音未落,他口中的“不孝子”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秦效羽眼睛一亮,正要挥手,就听见江赫宁开口说道:
“爸?您怎么了?”
“爸。。。。。。?”秦效羽下意识跟着喊,随即意识到不对,声音提了一个八度,“爸!!!!!!!!!”
这声石破天惊的“爸”在走廊里回荡,震得江劲恒手一抖,墨镜差点掉地上。
秦效羽还在蒙圈,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卡一卡地转向江赫宁,又一顿一顿地转回来。
眼前哪还有什么无助可怜的盲人伯伯,那位大叔正不紧不慢地摘下墨镜,露出那双与江赫宁极为相似的眼睛。
江劲恒知道瞒不过去,干脆整了整被拽歪的衣领,威严地伸出手:“江劲恒。江赫宁的父亲。”
秦效羽条件反射地双手握住,九十度鞠躬:“爸爸好!我是秦效羽!”
“。。。。。。”
江劲恒嘴角一抽,勉强维持着风度:“称呼也不必。。。。。。那么亲切。”
秦效羽这才后知后觉,整张脸红成番茄,头顶冒烟,脚趾在鞋底里疯狂施工,三分钟就能给文化中心抠出个地下三层停车场,如果尴尬能发电,他现在就能点亮整个海淀区!
江赫宁眼底的笑意快溢出来了,他轻咳一声,自然地揽过秦效羽的肩膀:“口述员先生,电影快开场了,你再不去准备,待会儿真要让视障朋友们听默剧了。”
秦效羽这才猛地回神,朝江劲恒仓促地欠身:“叔叔,我先失陪了!”然后一路火花带闪电,跑回了现场。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已换上专业沉静的神情,迅速调整状态,投入到口述员的工作中。
灯光暗了下来,电影院最后排的角落里,一盏小台灯亮起,秦效羽的声音透过话筒流淌出来,清澈又温暖。他不仅精准描述着银幕上的画面清晰,还恰到好处地补充了必要的情绪和氛围铺垫,让视障朋友们能更好地“看”懂电影。
在另一旁角落坐下的江赫宁全程没有看电影,眼睛一直盯着这位出色的口述员。
随后的分享环节,秦效羽拿着话筒,走上银幕前面,目光扫过台下,在江赫宁的方向略有停留,然后真诚地说道:
“其实,以前我的台词一直不太好,甚至被大家戏称为‘演贝’,只能靠脸吃饭。”
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台下响起善意的哄笑。
“但今天,当我的声音成为各位的眼睛,当语言化作你们脑中的画面时,我才真正感受到了语言的力量和价值。
“能用声音,用语言,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能通过我的描述,为大家打开一扇欣赏电影的方便之门,我觉得特别荣幸,以后也非常愿意再为大家服务,谢谢!”
秦效羽的发言真诚、谦逊,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后排的江劲恒微微颔首,指尖在膝头轻轻点了两下。
秘书弯腰凑近:“董事长,看来您对这位‘姑爷’很满意?”
江劲恒嘴角的弧度瞬间抿直,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审慎:“江家的门第,是怎么容易进的么?光会说话可不够,一切都为时尚早,还需要继续考验他对赫宁的真心。”
江劲恒目光掠过台上光芒四射的年轻人,心里一阵别扭,又补充道:“即便要论,他也应该是儿媳!”
陈秘书含笑,恭敬地说:“董事长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