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小野木的这句话,赖子没有做声。小野木看出赖子的面容有些反常。他想可能是由于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的缘故,但她的表情确实有点拘谨。
赖子说忽然想看看大海,这大约也是她的某种心理在起作用吧!她脸色比往常更加显得苍白。刚见面的时候,小野木还以为这是傍晚天色的缘故。
车子加快了速度。穿过繁华的街道,好不容易才开到郊外,路灯也逐渐稀疏下来了。
“出什么事了吗?”
小野木的手被赖子的双手握着,放在她的膝上,这已是习惯性的动作。然而,小野木被赖子握住的手掌,感到比平时攥得更紧。赖子的手冰凉。
出租车驶过一段长长的桥梁。暗淡的河水里,映着工厂的灯火。
“哎,小野木先生,”她自呓似的说,“我要离开结城啦!”
小野木不由自主地扭头看了她一眼。赖子表情很坚决,紧闭着双唇。
“不过,这与您没有关系,是我自作主张下的这个决心,请您不必担心。”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我可以告诉您:并非如此。”
车子正穿行在川崎寂静的市区。左边有一根工厂的黑烟囱在夜空中隐约可见。
“我觉得太突然了。”
“不。”赖子用惯常的声调说,“我早就下了这个决心。最近我就要回到老家去。并且正式与结城离婚。在手续办完之前,打算松松快快地在乡间待一段时间。”
小野木认为,结城与赖子之间还是发生了什么问题。她是位聪明的女子,不肯作详细的说明。小野木知道,即使再问也毫无用处。
小野木从那一瞬间感到,一个崭新的世界就要展现在自己的面前。他觉得自己似乎就要通过一条暗淡漫长的隧道了。
“明白啦。”小野木只讲了这三个字,接下来又说,“到那时候,我一定去接您。”
赖子的手,比先前更用力地攥紧了他的手掌。
“真的会来吗?”赖子抑制住自己的声音,在嗓子眼里喊着说。
“当然要去。说心里话,我一直在等待您讲出这件事。我既不认识您的丈夫,又不了解您的生活……”
“请原谅!”赖子打断小野木的话,赔了不是,“无论如何不能讲的呀。把那些情况讲出来,会使您痛苦的。”
“我明白。我毫无责备的意思,并且决定永远不再过问这些事情。我只要有您就成了。至于其他的一切,全没有知道的必要。”
“我太幸福啦!”她这声音很低,但忽然变得哽咽了。
出租车已经开进横滨鹤见区的街道。
赖子还有件事无法告诉小野木。那就是结城似乎已经发觉了他们俩的事情。前几天,结城旅行归来,曾让赖子整理旅行皮箱,而且是叫她立即进行整理。事情很稀奇,过去从来没有特地命她做过这种事。
使赖子脸色突变的是,旅行皮箱里出现了S温泉的旅馆毛巾。发现那条毛巾的时候,她的呼吸都要停止了,脸变得煞白。
她无法忍耐到丈夫洗过澡出来,连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回,一径走出家门,在附近一条昏暗的马路上徘徊了许久。
结城已经知道了。这种做法,确实是蓄意干出来的。
赖子立刻下了决心,必须离婚。以前也曾与丈夫商量过离婚的问题,丈夫却居心叵测地不予理睬。
赖子在等待提出离婚的机会。丈夫察觉到赖子的这种动态,有意躲闪着,一直不肯开口,并心安理得地连续几天住在外面。赖子失去了与丈夫平心静气交谈的时机,只得等待着。
这个问题,现在竟以此种方式提了出来。丈夫向她显示有S温泉标记的毛巾,是故意不用语言而以物证提出质问。
事过之后,丈夫的表情和态度都没有特别的变化。赖子心里已经作好准备,但丈夫却一言不发。
她醒悟到结婚的失败,是在婚礼刚过不久。当初未能当机立断,如今却成为罪恶的根源,对她进行了惩罚。
明确决定离开结城家,是在四五天之前。最初,她本打算瞒着小野木来进行这一切。离婚这件事,与小野木毫无关系,这是要自己独自解决的问题。
纵然不能和小野木结婚,她也作好了抛却一切的思想准备。
这对丈夫又不能明白地讲出来,因为那会给小野木带来麻烦。
小野木从事的不是一般的职业。他作为检察官的地位,有可能因此而被剥夺;他的整个生涯,有可能因此而被断送。丈夫的性格,完全可能干出这种勾当,这正是他的可怕之处。
不能讲出自己决心,既是为了不让小野木担心,也是因为丈夫的具体情况。
细说起来,赖子至今没有把丈夫结城的情况向小野木和盘托出,原因正在于丈夫那见不得人的职业使她忍受着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