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阵无法抑制的大笑中,贝茨少爷躺倒在地,**似的双脚乱蹬,沉浸在狂喜之中,长达五分钟之久。然后他跳起来,从逮不着手中夺过那根开裂的木棍,走到奥利弗跟前,绕着他打量了一遍又一遍。老犹太也脱掉了头上的睡帽,向手足无措的奥利弗不停地深深鞠躬。逮不着这会儿正专心致志地搜着奥利弗的口袋。他性情阴郁,做正事的时候很少放纵取乐。
“费金,你瞅他这身打扮!”查理说,把蜡烛凑到奥利弗身边,差点点着他的新外套,“瞅他这身打扮!上等的布料,时髦的款式!噢,我的天,太好玩儿了!还拿着那些书!活像个绅士,费金!”
迎接他们的是一阵开怀大笑
“见你打扮得这么好看,我很高兴,我的乖乖。”老犹太说,假装谦和地鞠了一躬,“逮不着会给你另一套衣服,我的乖乖,免得把这身节日礼服弄脏了。你怎么不写信告诉我们你要来,我的乖乖?我也好准备一顿热腾腾的晚餐呀。”
听了这一席话,贝茨少爷又爆发出一阵大笑。费金的脸色柔和下来,就连逮不着也露出了微笑。不过,恰在这时,逮不着从奥利弗身上搜出了一张五英镑的钞票。逗他开心的究竟是老犹太的俏皮话还是这一发现,还真说不清。
“嘿!那是什么?”见老犹太抓住钞票,赛克斯跨前一步问,“钱得归我,费金。”
“不,不,亲爱的,”老犹太说,“归我,比尔,归我。那几本书归你。”
“钱必须归我!”比尔·赛克斯戴上帽子,斩钉截铁地说,“归我和南希。不然,我就会把这孩子送回去。”
老犹太吃了一惊。奥利弗也吃了一惊,不过是出于根本不同的原因。奥利弗希望,这两人吵到最后,真的能把自己送回去。
“快!拿出来,你给不给?”赛克斯说。
“这一点都不公平,比尔,一点都不公平,你说呢,南希?”老犹太问。
“管他公不公平,”赛克斯反驳道,“反正我叫你拿过来!你以为我和南希吃饱了没事干,非要把宝贵的时间用来盯梢,把从你手上抓走的孩子拐回来吗?把钱拿来,你这个贪得无厌的老骷髅,把钱拿来!”
温柔抗议一番后,赛克斯先生把那张钞票从老犹太的食指和大拇指间夺了过来,一边冷冷地盯着老犹太的脸,一边将钞票折小,裹进围巾里。
“这是我们的辛苦钱,”赛克斯说,“其实一半都不够哩。书你可以留下,如果你爱看的话。不然就卖掉吧。”
“这些书非常漂亮,”查理·贝茨怪相百出地说,他一直在假装阅读其中一本书,“写得很美,对吧,奥利弗?”见奥利弗一脸丧气地看着周围折磨他的人,天生诙谐活泼的贝茨少爷又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比刚才更加响亮。
“这些书都是老绅士的。”奥利弗拧着双手说,“他是一位善良的好人。我害热病快死的时候,他把我带到他家,安排人照顾我。噢,求求你们,把书送回去吧,把书和钱还给他。让我一辈子留在这儿都可以,只求你们把书和钱送回去。他会以为是我偷的。那位老太太,还有所有对我好的人,都会以为是我偷了这些东西。噢,可怜可怜我,把书和钱送回去吧!”
说着,痛哭流涕、激动不已的奥利弗跪在老犹太脚下,无比绝望地合上双手。
“这孩子说得对。”费金说,偷偷摸摸地四下张望,两道浓眉拧成一个死结,“你说得对,奥利弗,你说得对。他们会以为你偷了那些东西。哈哈!”老犹太搓着手咯咯笑了,“这么好的机会,我们想碰还碰不上呢!”
“当然碰不上,”赛克斯答道,“一见他胳膊下夹着书穿过克拉肯威尔,我马上就明白了这一点。机会再好不过。他们都是慈悲的善男信女,否则根本不会收留他。而且,他们也不会打探他的下落,担心那样就得发起指控,害他被流放。所以他现在安全得很。”
他们说话时,奥利弗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好像被弄糊涂了,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比尔·赛克斯刚一说完,奥利弗就突然跳起来,发疯似的冲出屋子,尖声呼救,空空的老房子里回**着他的呼喊。
“别放狗,比尔!”南希嚷道,一个箭步冲到门边,关上门,而老犹太和他的两名徒弟已经追了出去,“别放狗,不然它会把那孩子撕成碎片的。”
“他活该!”赛克斯吼道,想要挣脱拉住他的姑娘,“滚开,不然我就把你的脑袋在墙上撞开花!”
“我不在乎,比尔,我不在乎。”姑娘叫喊着,跟那汉子拼命扭打起来,“我不会让狗把那小孩子咬死的,除非你先杀了我!”
“不咬死他?”赛克斯咬牙切齿地说,“你要再不滚开,我就马上放狗把他撕碎!”
那盗贼一下子就把她甩到了屋子另一头。这时候,老犹太和两名徒弟已将奥利弗夹在中间拖了回来。
“这儿出什么事啦?”费金环视一周道。
“我想这小妞儿准是疯了。”赛克斯恶狠狠地说。
“不,我没疯,”南希说。这场扭打之后,她面无血色,气喘吁吁,“不,我没疯,费金,别信他。”
“那就保持安静,行不行?”老犹太说,用威胁的眼神看着她。
“不,我做不到。”南希高声答道,“说吧!你想怎么样?”
对南希这种特定人物的作风和习惯,费金先生了如指掌,所以他相当肯定,现在同这姑娘谈下去是相当危险的。为了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开,他转向了奥利弗。
“你想逃跑,是不是,乖乖?”老犹太说,从壁炉拐角捡起一根粗糙、多瘤的木棍,“嗯?”
奥利弗没回答,只是注视着老犹太的一举一动,急促地呼吸着。
“想找人帮你,想叫警察,是不是?”老犹太抓住奥利弗的胳膊,冷笑道,“我们会给你治好这毛病的,小少爷。”
老犹太在奥利弗肩背上狠狠打了一棍,正要来第二下时,姑娘冲上前来,从他手中夺走了棍子。她将木棍使劲往火中一扔,烧得通红的煤块飞溅出来,撒了一地。
“我不会袖手旁观的,费金!”姑娘喊道,“你们已经把这孩子弄到手了,还要怎样呢?不许碰他,不许碰他,不然我会在你们谁身上打上那种记号[6],即使这会让我提前上绞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