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不尽天下的金银财宝;
欲壑难填的灵魂啊,
世间一切财富也遮不住你**之身……
然后,母亲用强盗“女公爵”的话回应圣母道:
宽恕我吧,至高无上的圣母,
可怜可怜我有罪的灵魂,
我打劫不是为了我自己,
只为独生儿子能够长大成人!
于是,圣母像慈善的外婆,宽恕了我母亲,她说:
你呀,你,玛留什卡——
你这个鞑靼人的血亲,
怎么竟成了基督眼中之钉!
去吧,走你自己的道——
路任你挑,泪任你流!
林中去抢莫尔德瓦人,
草原去劫卡尔梅克人[103],
但是对俄罗斯的百姓,
千万不要伤损!
回忆着这些童话故事,我仿佛置身在梦中;楼下过道和院子里的脚步声、吵闹声和吼叫声把我从梦境中惊醒过来;我探头窗外,看见外公、雅科夫舅舅和酒店跑堂的——一个滑稽可笑的切列米斯人[104]——麦里扬,他们使劲将米哈伊尔舅舅从侧门里往外推;米哈伊尔舅舅死活不肯走开,于是他们便朝他手上、背上、脖子上一通乱打,用脚踢他;最后他只好溜之大吉,逃进街上的尘雾之中。侧门被关上了,传来了锁门的声音;一顶皱巴巴的帽子被扔出了大门;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米哈伊尔舅舅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慢慢站起身来,他身上的衣服全被撕破了,一头乱发;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照准大门扔了过去,只听扑通一声,像砸在桶底上似的。酒店里蹿出几个黑乎乎的人影,他们挥舞着拳头,大喊大叫;各家窗口的人们探出头来——街面上活泛了,有了生气,笑的笑,叫的叫。这一切也是一种童话故事,令人好奇,但让人不愉快,使人感到心惊肉跳。
转眼间,一切都消失了,沉寂了,踪影全无。
外婆弯着腰,坐在门槛旁的箱子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我站在她面前,抚摸着她那温暖、柔软、湿润的面颊,但她似乎并未感觉到我的触摸,她神情忧郁地嘟哝说:
“上帝啊,你的关怀难道就不能施给我和我的孩子们一些吗?上帝啊,请发发慈悲吧……”
我觉得,外公在波列瓦雅大街这幢房子里住了不到一年——从春天到秋天,但就在这段时间里,这个地方已经是名声大噪了,孩子们几乎每个礼拜天都要跑到我家大门口来看热闹,高兴地满大街直嚷嚷:
“卡希林家又打起来啦!”
通常,米哈伊尔舅舅总是晚上过来,在周围转悠,弄得全家整夜不得安宁,人心惶惶;有时他带两三个帮手,都是些社会上的混混儿,库纳维诺当地的无赖;他们从峡谷里悄悄潜入花园,趁着酒力,大发酒疯,把成片的马林浆果和醋栗统统拔掉;有一次他们把浴室也给拆了,里面的东西能毁的全都毁掉——浴架、长椅、锅炉等,炉灶被捣毁了,几块地板也给拆了,门窗被砸坏了。
外公站在窗口,黑丧着脸,一声不吭,听着他们在毁坏他的家产;外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因为天黑也看不见她人影,只听见她在求告他们:
“米沙,你这是干什么呀,米沙!”
花园里回答她的是俄国人不堪入耳的辱骂声,这些乌七八糟的骂人话的含义,也许连这些骂人的畜生在理智和感情上也无法理解。
这种时候,根本找不着外婆,可是没有她,我又感到害怕;于是只好下楼去外公的房间,但他迎面冲我大声吼叫:
“滚开,该死的东西!”
我转身又跑回阁楼,通过气窗望着黑洞洞的花园和院内,眼睛紧盯着外婆,只怕她被人打死了,我大声呼唤着她。但是她没有上楼来。喝醉酒的米哈伊尔舅舅听到我的呼唤声,开始对我母亲破口大骂,言语之污秽,令人发指。
有一次,也是这样一个晚上,外公身体不舒服,躺在**,头上包一块毛巾,在枕头上翻来覆去地折腾,唠唠叨叨,抱怨个没完:
“这算怎么回事儿,活了一辈子,吃苦受累,积下家产,为了什么!要不是嫌丢人现眼,真该去叫警察了;明天我就去找省长……真丢人啊!“哪有父母向警察局告自己儿女这样的事呢?唉,老头子,还是好好躺着吧。”外婆劝着说。
他突然将腿伸下床,摇摇晃晃地向窗口走去,外婆急忙抓住他的胳膊,说:
“你要到哪儿去,到哪儿去?”
“把灯点着!”他吩咐道,一面呼哧呼哧地直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