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下来做什么?”
“不知道,”我说,“假如杀死金的是个随机挑选受害者的变态狂,那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是我能比警察做得更好的。但另一方面,有人不想让我查这个案子,一个酒店前台被恐吓得离开了纽约,再加上一枚失踪的戒指。”
“也许没有任何意义。”
“也许。”
“桑妮的遗书里好像说到戒指把什么人的手指染成了绿色?也许那是个便宜货,染绿了金的手指,她随手就扔掉了。”
“我不认为桑妮是这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深吸一口气,“我想把小饼干布鲁和金·达吉南联系在一起,”我说,“我希望能做到这个。假如我能成功,应该就能找到杀死她们两个人的凶手了。”
“也许吧。你明天去参加桑妮的追悼会吗?”
“我会去的。”
“那就到时候见吧,结束后咱们可以谈一谈。”
“好。”
“是啊,”他说,“金和小饼干,她们能有什么共同之处呢?”
“金不是也站过一段时间的街吗?她在长岛市当街拉客被抓过一次,对吧?”
“几年前了。”
“她有过一个叫达菲的皮条客,对吧?小饼干有皮条客吗?”
“可能有,有些站街女有。但据我所知,大多数没有。也许我可以打听一下。”
“最好打听一下。”
“我几个月没见过达菲了,好像听说他死了。我也可以打听一下,但我很难想象,金这样的姑娘和一个长岛来的犹太皇后能有什么共同之处。”
一个犹太皇后和一个奶品皇后,我心想,随即想到唐娜。
“也许她们是姐妹。”我说。
“姐妹?”
“骨子里。”
我想吃早饭,但等我走到街上,首先买的却是一份报纸,我立刻发现这东西不太适合配培根和煎蛋吃。《酒店开膛手出现第二名受害者》,头版头条欢快地宣布道。底下用黑体大字印着,变性妓女在皇后区被大卸八块。
我叠起报纸,夹在胳膊底下。我不知道我该先干什么,读报还是吃东西,但我的脚替我做出决定——两条路都不是首要选择。我走了两个街区,才意识到我在去西六十三街的青年会的路上,等我走到那儿,刚好能赶上十二点半的那场聚会。
去他妈的,我心想。他们的咖啡和其他地方的一样好。
一小时后我离开青年会,在百老汇大街路口的一家希腊小馆子吃早饭。我边吃东西边读报。这会儿用报纸配早饭对我来说好像没什么大不了了。
报道里没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文章称受害者住在东村,而我不知为何觉得她住在河对岸的皇后区。加菲因提到过花卉公园,那儿就在城界外的拿骚县,是她的故乡。《邮报》称她父母几年前死于空难。马克萨拉小饼干唯一在世的亲属是兄长艾德里安·布劳施泰因,他是一名珠宝批发商,家住皇后区的森林山,办公室开在西四十七街上。他目前不在国内,尚未得知他弟弟的死讯。
他弟弟的死讯?还是他妹妹的?一名亲属会如何描述变性的亲人?一位备受尊重的商人会如何看待变成妹妹的弟弟,而这个妹妹又在陌生人的车里满足嫖客的性欲?小饼干布鲁的死亡对艾德里安·布劳施泰因来说意味着什么?
对我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每个人的死亡都在减损我,因为我和全人类息息相关。每个男人的死亡,每个女人的死亡,两者之间的任何死亡。但死亡减损了我吗?我真的和他们息息相关吗?
我还能感觉到点三二的扳机在我手指底下颤抖。
我又要了一杯咖啡,开始看另一篇报道,说一名年轻士兵休假回家,在布朗克斯的一片空地上和一伙人打棒球。一把枪不小心滑出一名观众的口袋,掉在地上走火,流弹打中年轻士兵,他当场身亡。这篇报道我读了两遍,坐在那儿边看边摇头。
又是一种死法。我的天,死法还真有八百万种,你说对不对?
晚上八点四十,苏活区王子街,我走进一所教堂的地下室。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找座位的时候,我扫视房间,看简在不在。她在右手边靠近前排的地方。我坐在后排,靠近咖啡壶。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她酗酒十年,最后三年在包厘街度过,靠乞讨和擦车窗搞点小钱买酒喝。“哪怕在包厘街,”她说,“也有人知道怎么照顾自己。有些男人总是随身携带剃刀和肥皂,我却直接落向了另一头,成了不刮脸不洗澡不换衣服的那种人。我的脑袋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丽塔,你就应该待在这种地方。’”
休息时间,简走向咖啡壶,我和她打招呼。她似乎很高兴见到我。“我刚好在附近,”我解释道,“也刚好到了聚会时间,我就觉得说不定会在这儿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