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以为那是不可能的。”吴说,“要使爬虫类进行无性生殖比哺乳动物要容易一些。假如出现某些根本性改革的话,无性生殖恐怕就是这10到15年内的事情了。”
“我这儿有5年时间,”哈蒙德说,“还有一大笔钱,给一位现在就愿意尝试的人。”
“我的工作成果可以发表吗?”
“事情终了时可以。”
“不能马上发表吗?”
“不行。”
“但最后是可以发表的?”吴问,咬住这点不放。
哈蒙德哈哈大笑:“你尽管放心。如果你成功了,全世界都会知道你的成就,我可以保证。”
现在全世界似乎真的要知道了,吴在思忖。经过5年的艰苦努力,再过一年他们就要为大众开放公园。当然,这些年的情况不是完全像哈蒙德曾经许诺的那样。曾有一些人来指使吴,命令他该做什么,而且他也曾多次承受过可怕的压力。加上工作本身也发生了偏移——一旦他们开始明白恐龙与鸟类是那么的相似时,这工作就不是什么爬虫类的无性生殖了。这是鸟类的无性生殖,一个截然不同的主题,而且比原先预料的要困难得多。近两年来,吴主要是充当管理者,负责督导一组组的研究人员和一个个由电脑操纵的基因序列库。管理并不是他热衷的工作,也不是他当初讨价还价想做的事。
尽管如此,他还是成功了。他做到了没人真正相信能够做到的事情,起码没人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办到。吴原以为,凭着他的专业知识和努力,他应该对这所有发生的事情有一定的决定权和发言权。可是情况恰恰相反,他发现自己的影响力正在一天天减弱。恐龙已经存在,制造恐龙的程序已完善到成为常规的程度。技术也已经成熟。于是哈蒙德将不再需要吴了。
“那倒挺好。”哈蒙德对着电话听筒说。他听了一会儿,冲着吴笑了笑:“好的,可以。好的。”他挂了电话,“我们刚才谈到哪里啦,吴?”
“我们在谈论第二阶段的突变。”吴说。
“噢,是的。我们以前还对其中一部分做过改进,吴……”
“我晓得,可是你不明白……”
“请原谅,吴,”哈蒙德说,话中流露出不耐烦的语气,“我真的明白,而且我必须坦白告诉你,吴,我认为没有理由将真实的东西加以改进。我们对基因组所做过的任何一次改变都是由自然法则或是客观必要性所造成的。我们将来还会做其他的改变,以防御疾病,或是为其他目的。但是我们并不认为只因为我们觉得这样做会更好,就应该改造真实的东西。现在我们的公园里已经有真正的恐龙,这些才是我们的职责,吴。这就是诚实,吴。”
控制
格兰特注视着光线暗淡的控制室里的所有电脑显示器,觉得它们很碍眼。格兰特不喜欢电脑。他知道这种观念使他显得落伍,就像一名过时的老学究一样,但他还是满不在乎。替他工作的一些年轻人对电脑有一种真正的感觉,一种直觉。格兰特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他只觉得电脑是一种陌生而充满神秘感的机器。即使是操作系统和应用程序之间的基本区别也会使他晕头转向,垂头丧气,简直就像迷失在茫然无知的异国他乡似的。但他注意到简罗此刻却显得轻松惬意,马尔科姆则显得悠然自得,鼻孔里轻轻吐气,就像一头大猎犬正在嗅着猎物的踪迹那样。
“你想了解控制装置吗?”约翰·艾诺在控制室的旋转椅中转过身来说。这位总工程师45岁,身材瘦削,烟不离口,有点神经质。他斜视着室内其他的人,“我们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控制装置。”艾诺说着,点燃了另一根烟。
“举个例子来说吧。”简罗说。
“例如追踪动物,”艾诺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垂直玻璃图随即亮了起来,显示出一幅由参差不齐的蓝线构成的图案,“那是我们未成年的霸王龙属的雷克斯龙,是小雷克斯龙。这是它在过去24小时以内在公园里的全部活动足迹,”艾诺又按了一下按钮,“往前24小时,”再按一下,“再往前24小时。”
图中的线条错综交叠,好像顽童的涂鸦似的,不过这只限于一个靠近环礁湖的东南侧的区域。
“再经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感觉出它经常出没的范围。”艾诺说,“它年纪还小,所以只待在靠近水的地方,而且远离成年的大雷克斯龙。你把大雷克斯龙和小雷克斯龙同时亮出来,就会发现它们的活动范围从不相交。”
“大雷克斯龙现在在哪里?”简罗问。
艾诺按下另一个按钮。图像被清除了,接着,一个闪光点及其他代码出现在环礁湖西北方的区域中。“它就在那里。”
“那小雷克斯龙呢?”
“别急!我会让你看公园里的每一只动物。”艾诺说。图像又亮起来,就像是一棵圣诞树,几十个亮点同时闪烁着,每个都标有一个代码。“这就是此时此刻238只动物的所在位置。”
“这有多精确呢?”
“精确到误差不超过5英尺。”艾诺吸了一口烟,“我们这么说吧,你开车出去,马上会看到动物就在那里,正好和图上所显示的一模一样。”
“图像多久会更新一次?”
“每隔30秒钟一次。”
“哇。挺勤快的嘛。”简罗说,“图像要如何更新呢?”
“我们在公园四处布满动作感应器。”艾诺说,“大部分是采用硬电线,一部分采用无线电遥控。当然啰,动作感应器通常不能说出动物的种类,但我们可以直接从电视荧幕上辨认影像。即使当我们不在观看电视监视器时,电脑还在观看,并且在检查着每只动物所在的位置。”
“只在幼龙身上出过错。它们的身影太小了,有时会使电脑混淆。不过我们并不担心,幼龙几乎都待在成群的成年龙附近,而且我们还有分类统计。”
“那是什么?”
“电脑每15分钟会统计一次各类动物,”艾诺说,“就像这样。”
“你在这里所看到的,”艾诺说,“是一种自成一体的统计程序。它并不以追踪数据为依据,而是提供一个全新的视角。整体的构想是,电脑不可能出差错,因为它对两种不同的收集资料方式做比较。如果有一只动物失踪了,我们会在5分钟内掌握这个情况的。”
“我明白了。”马尔科姆说,“这个程序有没有受过实际的检验呢?”
“啊,从某方面来说,可以说受过吧。”艾诺说,“我们这里出现过几次动物死亡事件。有一只奥斯尼尔龙因被树枝缠身而窒息死亡。剑龙一直患有肠道疾病,其中一只因病重死去。有一只棱齿龙摔了一跤,折断了脖子。在任何一种情况下,只要哪只动物一停止活动,数字统计就会停止,电脑随即发出通知信号。”
“在5分钟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