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是一个很受学生欢迎的教授——他提倡通才教育——可是却发现自己与潮流不合拍。学术界正朝着知识日益专业化的方向发展,使用的术语也日益令人费解。在这种气候条件之下,受到学生的欢迎被看成是知识浅薄的表现;对真实世界发生兴趣被看成是智力低下的证明,是对理论的漠不关心。最后,他被推出了大学的大门,就是因为他对庄子的兴趣。在一次系里开会的时候,他的一个同事站起来说:“某个引用神秘的中国式胡说八道的人,其实对工程一窍不通。”
一个月之后,索恩便提前退了休。他很快就办起了自己的公司。他对自己所干的这一行非常满意,可是他却和学生失去了联系。这就是他喜欢莱文的两个小助手的原因。这两个孩子很聪明,很热情。他们还比较小,学校还没有毁掉他们对学习的兴趣,他们还可以用自己的脑子。而在索恩看来,这显然说明他们还没有完成正规教育。
“杰里!”索恩大声喊车顶上的电焊工,“支撑杆要两边平衡。记住要做破坏性试验!”索恩指了指地上的一台监视器。
监视器的屏幕上,是科学试验车撞击障碍物的电脑模拟图像。首先是尾部碰撞,接着是侧面碰撞,然后是翻车碰撞的情况。每次碰撞它都安然无恙,没有受到多少损伤。这个电脑程序原本是那些汽车公司开发的,后来被放弃了。索恩把它弄到手之后对它进行了修改。“汽车公司放弃它是很自然的——因为这是个好主意。他们不想让大公司里产生什么好主意,因为那样可能会导致好产品的问世!”他叹了口气,“我们已经用这台电脑对各类车辆进行了上千次破坏性试验:设计、碰撞、修改、再碰撞。没有任何理论,只是进行试验。实际上就应当如此。”
索恩对理论的厌恶颇具传奇色彩。在他看来,理论只不过是经验的替身,而提出理论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听着,杰里,杰里!如果你们这些家伙都不按图纸干,我们还要做这些模拟试验干什么?这儿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毛病?”
“不要道歉。不要搞错了!”
“呃,反正我们正在进行大规模的超标建造……”
“哦?是你的决定吗?你现在还不是设计师!要按照图纸干!”
这时,走在索恩身边的阿比说道:“我为莱文博士担心。”
“真的?我不担心。”
“他从来都是非常可靠的,而且什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倒是。”索恩说道,“可是他也会一时冲动,喜欢随心所欲。”
“也许吧。”阿比说道,“可是我觉得他总不会无缘无故就失踪的,恐怕他是遇到了麻烦。上星期他还带我们去伯克利找过马尔科姆教授。马尔科姆办公室里有一张世界地图,那地图上有……”
“马尔科姆?”索恩轻蔑地说道,“你饶了我吧。这两个难兄难弟,一路货色,一个比一个更不讲究实际。我现在最好还是把莱文找到。”他说罢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你要用卫星电话?”阿比问道。
索恩停下脚步。“什么电话?”
“卫星电话,”阿比说道,“难道莱文博士走的时候没有带卫星电话?”
“他怎么会呢?”索恩说道,“你知道,最小的卫星电话也有手提箱那么大。”
“不一定吧,”阿比说道,“你可以把它造得很小。”
“可以吗?怎么造?”尽管这么说,索恩还是感到这个孩子很有意思。他还真有点讨人喜欢。
“用我们买来的VLSI通信电路板,”阿比说道,“三角形的那种。它上面有两块摩托罗拉BSN-23芯片。它们是专门为中情局开发的保密技术,因为它们可以使你……”
“嘿,嘿。”索恩打断他的话,“你这些东西是从哪儿知道的呀?关于黑客系统的事,我告诫过你……”
“别担心,我是非常小心的,”阿比说道,“不过那种通信板的事是真的,对不对?你可以用它造出一磅重的卫星电话。你造了没有?”
索恩盯着他看了半天。
“也许吧。”他说道,“那又怎么样呢?”
阿比笑了笑说:“酷啊。”
索恩的小办公室在工棚的一个角上。办公室的墙上贴了许多设计图纸,挂着有各种订单的文件夹,还有电脑制作的三维机械图。他的办公桌上散乱地放着一些电子元器件、设备分类表和一堆传真。索恩在上面翻了翻,最后找出了一个带灰色把子的小型电话。“找到了。”他拿在手上让阿比看,“很好,对吧?我自己设计的。”
凯利说道:“跟便携式电话差不多嘛。”
“是啊,可它不是便携式电话。便携式电话要使用网络,卫星电话直接跟通信卫星连接。有了这个东西,我就可以和全球任何地方通话。”他很快地在键盘上按了号码,“以前这东西还需要有个三英尺的碟形天线,后来变成一英尺的。现在什么天线也不要了,只要有这个手机就行了。我觉得这东西真不错,我们来看看他是不是会来接电话。”他按下对讲键。他们听见喇叭里传出的咝咝声。
对方的电话已经接通,他们听见嘟嘟的电子铃声。“如果我打不通他的电话,我就想办法给萨拉·哈丁打电话。”
“萨拉·哈丁?”凯利抬起头问道。
“谁是萨拉·哈丁?”阿比问道。
“哦,阿比,就是那个举世闻名的年轻动物行为学家。”
萨拉·哈丁是凯利心目中的英雄,只要是关于她的文章,凯利每篇必看。萨拉·哈丁在芝加哥大学学习的时候,是个领取奖学金的穷学生,她现年三十五岁,是普林斯顿大学的助教。她很漂亮,很有主见,不墨守成规,敢于走自己的路。她选择了在野外从事科学工作的道路,独自一人生活在非洲,在那儿研究狮子和鬣狗。她的顽强是人所共知的。有一次她的路虎越野车抛了锚,她就独自一人在非洲大草原上走了二十英里。狮子向她靠近时,她就朝它们扔石块。
照片上的萨拉往往都是站在那辆越野车旁边,下身穿着短裤,上身穿卡其布衬衫,脖子上挂着望远镜。她的头发剪得很短,身体很结实,看上去既健壮又迷人,至少在凯利眼里是这样的形象,因为凯利总是研究她的照片,而且能把每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
“从来没有听说过她这个人。”阿比说道。
“在电脑上花的时间太多了吧,阿比?”索恩说道。
“没有哇。”阿比说道。凯利看见阿比的肩膀躬了起来,像要龟缩起来的样子。每次他觉得受到批评的时候都是这样。他有点不高兴地问:“动物行为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