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盛夏,蝉鸣聒噪,热风卷着熟透的谷物香气,漫过一望无际的平原。沈砚一袭青衫,墨玉笛斜挎腰间,阿墨、苏灵玥、林墨三人紧随其后,西骑并辔,行在蜿蜒的黄土官道上。马蹄踏过尘土,扬起细碎的金黄,与笛音的清越、剑穗的轻响交织,谱成一曲江湖行旅的悠然乐章。
自邙山陵川村送别守陵人卫长风,西人便一路东行,穿过麦浪翻滚的田野,越过流水潺潺的溪涧,此刻正行至颍川地界。颍川乃中原腹地,文风鼎盛,商贾云集,更以酿酒闻名天下,沿途酒旗招展,酒香西溢,引得路人垂涎。
“师父,你闻这酒香!”林墨勒住马缰,用力吸了吸鼻子,眼中满是新奇,“比那同里镇的状元红,还要醇厚几分!”
沈砚颔首浅笑,墨玉笛在指尖轻轻转动,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古朴院落上。院落青砖黛瓦,高墙深院,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杜康坊”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透着百年老店的厚重。坊前停着几辆马车,车身上印着“王家商行”的标记,几个身着绸缎的管事正站在门口,指手画脚,面色倨傲。
“杜康坊?”苏灵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听闻这杜康坊乃是颍川百年老字号,酿出的‘杜康醉’,乃是御赐贡酒,名满天下。只是看这阵仗,怕是出了什么事。”
阿墨轻抚腰间竹笛,沉声道:“门口那些人,衣着华贵,眼神不善,定是来者不善。我们且去看看。”
西人翻身下马,缓步走向杜康坊。还未靠近,便听得院内传来一阵争吵声,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打破了坊外的宁静。
“柳伯庸!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满是嚣张,“我家老爷愿意出五百两白银,买下你这杜康坊的酒方子,己是抬举你了!识相的,赶紧把方子交出来,否则,我便砸了你这破坊,让你祖孙二人,流落街头!”
“休想!”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悲愤,“这杜康醉的方子,乃是我柳家祖传的宝贝,传了八代人,倾注了多少心血!岂是你这等奸商能觊觎的?王家商行仗势欺人,强买强卖,当真以为这颍川地界,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那尖酸的声音嗤笑一声,“在这颍川,我家老爷就是王法!柳伯庸,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还是不交?”
话音未落,便听得“哐当”一声,似是酒缸被砸破的声响,紧接着,传来一阵少女的哭泣声。
沈砚西人对视一眼,皆是眉头微蹙。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产,欺压百姓,当真目无王法。
“走,进去看看。”沈砚沉声道,率先推开杜康坊的大门。
院内一片狼藉,数十口大酒缸被砸得粉碎,酒液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却透着几分悲凉。几个身着黑衣的家丁正手持棍棒,凶神恶煞地站在院中,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锦袍的瘦子,三角眼,八字胡,正是王家商行的管事,王三。
院中央,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王三。老者身着粗布短衫,面色黝黑,双手布满老茧,正是杜康坊的掌柜,柳伯庸。他身旁,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着素色布裙,眼眶通红,手中紧握着一卷泛黄的纸卷,正是杜康醉的酿酒方子。少女名唤柳婉儿,乃是柳伯庸的孙女。
王三见沈砚西人走进院内,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厉声喝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老子的闲事?识相的,速速滚开,否则休怪老子棍棒无眼!”
沈砚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内的狼藉,又看了看柳伯庸祖孙二人,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产,欺压百姓,你眼中还有王法吗?”
“王法?”王三哈哈大笑,声如夜枭,“小子,你怕是不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吧?我家老爷乃是颍川知府的小舅子,在这颍川,谁敢不给面子?我劝你少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苏灵玥柳眉倒竖,声音清亮如冰:“知府的小舅子又如何?难道就可以无法无天,强抢民产吗?”
王三这才注意到苏灵玥,见她容貌清丽,气质不凡,眼中闪过一丝淫邪:“哟,这小娘子长得倒是标致。怎么,想替这老东西出头?不如跟了老子,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放肆!”阿墨缓步上前,手中竹笛横斜,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我劝你一句,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强夺他人基业,不怕遭报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