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取钱岂不是不方便?”
“没事,他这张卡在我手里。这是他的工资卡,他老早就交给我了。”
“哦,”冯天海笑了,“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工资卡都上交了。我上次见到他,就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
谭小雅苦笑一声,说:“他?……他是个好人,对我也算好,可是,有什么用呢?”说着,又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喝了。
“干吗这么说?”冯天海疑惑地说,“对你好不就行了吗?”
谭小雅摇摇头:“他是个警察,一个月只有万把块钱,可是现在的房价都多少了?我们在一起六年了,早就该结婚了,可是,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婚房。”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谭小雅似乎找到宣泄口,讲起了对王一川的不满。她讲到他卫生习惯不好,身上经常有一股汗酸味,这一点她忍了;他工作很忙,经常不能陪她,这她也不抱怨;可是他胆子小,既不肯卖掉旧房子再借些钱买个好的,也不肯把房子卖了拿来投资;他没有什么进取心,满足于现状,所有的压力似乎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我们的未来在哪里。我累,我真的很累。”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低下头捂住额头。
情绪发泄出去,她心里畅快了一些,突然发现丝袜靠近脚跟的地方似乎有点脱丝了。她有点心虚地把脚往矮桌的阴影里挪动一下,心里莫名痛恨起王一川来。这种感觉很奇怪,她知道丝袜脱丝其实和王一川没什么关系,却忍不住迁怒于他:和他在一起,买丝袜都不能买好的……
“其实,你对男人过于苛责了。”冯天海说,“我一直觉得,感情才是第一位的。不是吗?”
谭小雅抬起头,直视着冯天海:“冯总,我承认我在某种程度上掉进了钱眼里,可是你听说过一句话吗?贫贱夫妻百事哀。”
“我同意这句话。我不同意你对自己的评价。”
冯天海垂下头,夹起一块生鱼片,在酱油里慢慢蘸着。
“其实,谭小姐,你挺让我感动的。”他低沉地说,“你很真诚,你很坦率,你把自己想要的毫无保留地告诉你男朋友,这代表了你对他的信任……你的确在财产上对你男朋友提出了要求,但是你是为了你们的将来,这其实也是一种无私。我很羡慕你的男朋友,拥有你是他的幸运。”
谭小雅感觉自己的嗓子哽住了,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如此认可她。她非常认同冯天海对自己的评价,自己确实是真诚而无私的,可是王一川对此是如何反应的呢?他只会认为自己太注重物质利益,这句话换种方式来说,不就是说自己“拜金”吗?
“这要人家也这么想才行啊。”谭小雅恨恨地说。
“人,有时候直到失去了,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冯天海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刚才说了句话,说你信任我。谭小姐,我很感动。”
“这有什么,”谭小雅笑道,“不信任你能找你投资吗?”
“我以前有个女朋友,在剑桥时谈的,”冯天海看起来有点喝多了,“我们是在咖啡馆认识的,那时候我在佳奇商学院攻读金融学硕士,她在伦敦大学城市学院学工商管理。你知道,剑桥郡和伦敦距离不算远……后来就开始谈恋爱。”
他微笑着:“她英语水平有点问题,到英国后首先要读半年预科。因为家里不富裕,所以她过得紧巴巴的。当时我课余在酒吧里打工,每月打工的钱足够自己的生活费,不过自从认识她以后,我就开始打两份工,多赚点钱补贴她。我们计划着将来学成都想办法留在英国,只要找到工作,就能在那边申请绿卡了。”
“后来呢?”谭小雅托着下巴问。
“后来吗?自然是分了啊……”冯天海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是在笑,“我拿到硕士学位后,到处投简历,但是工作却很难找,这样下去就只能回国。这时候她跟我说,有个英国人在追求她,是个犹太人……我恳求说,我能给她幸福,希望她相信我,我能赚很多钱,我可以让她去世界各地旅游,只要她给我时间。然后她说,这样的空话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冯天海的睫毛很长,这让他的眼睑垂下来时,带有一丝让人心疼的忧伤。
“后来我回来了,最初几年活得其实很不如意,一直等到了现在这家公司,从底层一步步做到今天。”
“别多想了,失去你是她的损失,她会后悔的。”谭小雅安慰道。
“她已经后悔了。”冯天海低沉地说,“她上个月从英国回来了。她从留学生群里知道我现在的状况,来找了我。她和那个犹太人离婚两年了,英国国籍没拿到,工作也没了,只能回国。她想和我重新开始。”
“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冯天海睁开眼睛,“如果当时她能相信我,我现在的一切应该就都是她的,可是,她当初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男人为了一段感情真的可以拼命的。现在想想挺难受,你看,你认识我没多久,就给了我最大的信任,把一大笔资金交给我投资;可是她,和我相处了那么久,对我有过信任吗?没有信任,还谈什么在一起呢?”
冯天海端起小酒杯,闷闷地喝了。
最后一句话不知为什么触动了谭小雅,她略微有些失神。王一川信任自己吗?他不肯卖房投资,这是信任自己的表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