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兰河市不久,两组人就在京藏高速上分开了,王一川、欧阳宁娟、赵继刚开着荣威RX9越野车向北行驶,计划走京藏高速转连霍高速,经武威、张掖、嘉峪关至敦煌,一路追踪过去。
刘苡岚、凌季雨、张云军则驾驶奔驰越野车沿着京藏高速向西南,随后转向西北,计划穿越祁连山脉进入青省,赶往西凝市,先调查马东在西凝市的分店。如果马东不在西凝市,则继续向西出发,经青海湖、德令哈等地向西北行进。按照预计,他们应该会和王一川等人在水上雅丹或者阿克塞等地区碰头,两组人的轨迹正好覆盖青甘环线,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覆盖马东的几个分店所在地:敦煌、阿克塞、德令哈、西凝。
这样的计划无疑是冒险的,六个人、两辆车在两个省几千里的范围内搜寻一个人,线索只有一个来源存疑的GPS信号接收器和一些分店地址。沿途遍布景点,很容易与目标错过。可是他们别无选择。谁也不能保证马东是不是去处理分店了,谁也不能确认马东处理完分店后会不会回到兰河市,他们只能循着现有的信息先追过去再说。
车辆在夜色中穿越祁连山时,凌季雨说自己可以替换着驾驶,对此刘苡岚一口回绝。她倒不是质疑凌季雨的驾驶技术,而是对凌季雨不放心兼怀恨在心。虽然目前来看凌季雨的“猥亵案”可能另有隐情,但是他两次用烟头烫坏了她的车漆,特别是想起凌季雨在重案队门前满地打滚儿的样子,刘苡岚简直想把凌季雨踹下车去,她连他呼吸过的空气都嫌脏。
通常拒绝别人总会找个不伤面子的理由,刘苡岚实在是太厌恶凌季雨了,她直接回复道:“滚!用不着你!”
张云军叹了口气闭上眼,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凌季雨张嘴呆了两秒,眼珠子骨碌碌转几下,勉强笑着说:“我这不是关心女士,怕你累吗?”
“用你关心!”
“别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嘛。”凌季雨讨好地说,“我们是战友呀。”
“哈!”刘苡岚说,“谁和你是战友?你现在嫌疑人的帽子还没摘哪!”
“别这么说,现在不是在携手办案吗?”凌季雨深沉地说,“妹子,我知道,你对我有误解,不过没关系,谁让我年纪比你大,必须得包容你呢?你放心,虽然你不当我是战友,遇到危险我还是会保护你的!所以你完全可以信任我,呵呵呵……”
“老娘真遇上危险了也不用你救。”刘苡岚爆起粗口来,“你先把老娘的喷漆费给赔了!”
“那不行啊!”凌季雨怪叫道,“王队只给了我一万块钱,那是咱们路上加油吃饭用的,要是给了你,咱们吃啥?你看老张这两天吃羊肉吃得嘴里都起泡了,我还等着带你们在西凝市吃点好的呢。早知道我就跟他多要个几万了……”
“王队给你钱了?”张云军问。
“嗯哪,他有好几十万呢,可有钱了。”凌季雨叹道。
“凌季雨,你长点心吧。”张云军幽幽地说,“他那是被逼得把房子卖了,大头被他以前的女朋友坑走,这几十万是他最后的钱,花完就没了。我们有经费,能报销点,咱们能不用他的钱就别用!剩下的钱还给他!等回沪海市,他连住的地方都没了。他不为以后打算,我们不能没良心!”
“他前女友坑他?”凌季雨扭头望着张云军,“啥意思?”
刘苡岚和张云军都没理他。半晌,刘苡岚嘟囔道:“老天爷真是瞎了眼了。王队这么好的人,却落得跟你这样的人渣在一起。”
“可能是因为我们同病相怜呗。”凌季雨说。
“你?”刘苡岚“呸”了一声,“假设你当初没猥亵妇女,你偷钱总是事实吧?你这种人,坑蒙拐骗的,你女朋友迟早和你分了。我们王队和你可不一样,他是真的被坏女人坑了,就你也配和他比?”
张云军觉得刘苡岚的话有些过分,不过想到凌季雨一门心思要花王一川的钱,对他也有看法,于是把目光投向窗外。凌季雨感受到两位同伴对他的敌意,干笑一声向后靠去。车里陷入了寂静。过了一会儿,凌季雨突然说了一句:“我没偷过钱。不管你们信不信。”
张云军回头望去,凌季雨拉低帽子,整张脸都被遮住。他抱着手臂向后仰着,似乎在睡觉。
张云军收回目光,道:“可是我听说你当年偷钱的事尽人皆知。”
“是常舒斌说的吧。”凌季雨说,“我看见他去过你们重案队。”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同学,也是死对头。”凌季雨说,“他现在的老婆就是我当年的女朋友。”
这回答富有八卦性,刘苡岚忘了刚才对他的恶劣态度,问道:“不会吧?还有这关系?”
“老凌,他和你做对头,不会是因为你俩抢女人吧?”张云军问。
“有这因素,不过也不止。”凌季雨淡淡地说,“我和他在入学时就彼此不对付。常舒斌那家伙家里是当官的,有点能力,他一入学就想当学生干部,可是却总是被我压一头。你们要是去学校查过我的资料,就应该知道我前三年拿的都是一等奖学金,还是学生会的干部,出那事儿之前,我在院里比他更有号召力。当干部吧,我是院学生会的;说学习吧,我是班上学习最好的;说女朋友吧,我女朋友也算是个院花级别的;讲长相吧,我当年也算是帅呆了,他比我差远了。”
“呸!”刘苡岚呸了一口。
“我是没把他当回事,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就很敌视我,暗戳戳找了我几次麻烦,我和他关系就恶化了,到后来简直成了死对头。”凌季雨说,“当年我出那事儿后,数他跳得欢,希望院里能开除我。幸好我们院领导听了我的陈述后,觉得我不是那样的人,就把这事儿压下来了。姓常的挺失望,后来没过几天他就带人冲进我寝室,说我偷钱。当时我钱包里还真的多出2000块钱,百口莫辩,从此我就多了个当贼的名声。”
“你的意思是你偷钱这事与他有关?”张云军问。
“肯定啊。”凌季雨笑道,“那么多同学,他就能精准地找到我,精准地找到我的钱包,从里面翻出多出来的钱,你说这不太巧了吗?兄弟,我的命苦啊,莫名其妙地被诬陷了两次,名声尽毁,女朋友没了,前途没了,到现在还被你们当成杀人凶手,还被小刘妹妹这种人看不起……”
刘苡岚怒道:“我哪种人?你把自己描述得真好!这不也是你的一面之词吗?人家那么做有啥好处?”
“别的不说,至少我女朋友现在成了他老婆。”凌季雨道,“还有啊,我得纠正你的一个观点。你觉得有些人害人一定要有好处吗?一定要有什么因果吗?你错了,妹子,你不懂人心。有些人害人没有理由,他可能看你不顺眼,可能因为你比他强。要是人人都能讲点理,都能想想自己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这世界就不会有这么多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