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川阴着脸,他用手机离线地图包放大了看那个坐标所在位置,发现那是西莎线越过西台吉乃尔湖后的一个区域,诡异的是,这个位置不在公路上,而是在公路北边的十几公里处。
那里不是景点,没有村镇,看起来像是荒原,车辆怎么会停在那里?难道这设备真的失灵了?
王一川心情沉重,他想和张云军那边联系,可是手机又没了信号。现在连马东的位置是否正确都不能确认了,还怎么联系本地警方?
中午1点多,他们开过冷湖石油基地遗址,半个小时后开过了黑戈壁,按照那个位置与两组的距离,王一川估计他们应该会比张云军组早到半小时至一小时。在短暂的有信号的空隙里,王一川与张云军终于联系上了,告知了马东信号静止的情况。两组最终形成一致意见:“别管那么多,先过去看看吧!”
下午4点多,车辆驶入一条土石路,道路两边是高低起伏的沙石丘,到处都是雅丹地貌形成的具有陡壁的小山包。路面极其坚硬,崎岖不平,仿佛在搓衣板上开车,三个人都被颠得前仰后合,苦不堪言。
为了追上马东,欧阳宁娟开到了60迈以上,足足开了40多分钟,路况都不见好转,车子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赵继刚的脑袋不断撞在车顶上,他叫骂起来:“这他妈是啥地方?怎么是这样的破路啊!”
王一川看着手机里的离线地图包,说:“这附近有个景点,叫火星营地,说是地球上最像火星的地方;还有个区域叫俄博梁,说是地球上最不像地球的地方。咱们现在应该是在俄博梁外围。”
“马东他们到这里来干吗啊?他妈的旅游?”赵继刚骂着。突然他注意到GPS信号接收器上的光点,愣了一下,急促地说:“王队,接近了,我们正在接近这上面马东的位置!”
“减速!”王一川喝道。
荣威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在搓衣板路上滑出了十几米,王一川的脑袋咚的一声撞到玻璃上。他顾不得这些,回头抢过GPS信号接收器,三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看到屏幕上他们的车距离马东的位置居然不足一公里了。
问题是马东的车从位置上看并不在这条路上,而是在道路右边。王一川往车外观察,发现前面不远处,道路右边有一个山坡可以开上去,山坡上面有两个黄色的山包,像山门似的,车可以穿过“山门”开到后面去。
“开到山坡下面,步行上去。我在前面,你们跟在我后面。”
车子缓缓开到山坡下,三个人都下了车,人手一根伸缩警棍——这还是刘苡岚开车从沪海市带来的。此次西北之行,原来的设想是找到马东了解情况,必要时寻求当地派出所协助,所以没有带枪,哪想到西北找人变成了千里追踪,几位警官唯一的倚仗竟然是警棍。
王一川首先弯腰向山坡上奔去,欧阳宁娟和赵继刚保持距离跟在后面。奔上山坡后,王一川靠在山包壁上,左手做了个向下压的动作:蹲下。
欧阳宁娟和赵继刚在稍低的地方蹲下,警惕地看着四周。王一川小心地探头向山坡后面望去,山坡那一边是一个向下的斜坡,斜坡下面是高低起伏的山地,竖着一个个高耸的、形状各异的山包,一眼望去,轮廓分明,高低错落。山坡的尽头似乎是山谷,因为远处的地势变得很低,一片如同城池一样的“建筑”延绵远去,那是万年风化岩石形成的魔鬼城……
靠近山坡边缘停了两辆越野车,不见人影。王一川向四周观察了一阵,把手指并拢水平放在额头上,随后左手抬到肩膀高度,做了个“0”的动作,又把俩拳头做成握方向盘的姿势,左右圆弧形摇晃,最后伸出两个手指。
欧阳宁娟和赵继刚一愣,他们明白王一川动作的含意:看到0人,但是却有两辆车!
有车,怎么会没人呢?
王一川想了想,伸手做了个阻止动作,命令他们原地等待。他贴着山包翻过山坡,向下压低身子小步奔跑,一直奔跑到两辆车后面,整个过程中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车子里面空空如也,这两辆车似乎被遗弃了。这种感觉非常奇怪,似乎在这怪石山包林立的山坡上,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和这两辆车一般。
王一川向附近的一个陡峭的山包跑去,想到高处观察四周,攀到一半,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喊声。
王一川回头望去,看到欧阳宁娟和赵继刚离开藏身处,正在拼命向这边奔来,边跑边喊着。与此同时,从附近的山包后面冲出了五个人,手里拿着棍棒和刀具,正在向他包抄而来。欧阳宁娟和赵继刚一定是发现了这些人,冲出来支援自己了。
“哈,哈,哈!”一个声音笑了起来,“你是在找我吗?”
王一川向上望去,他首先看到两双穿着登山靴的脚,再往上看到了两个男人。一个穿着皮衣的男人脸上有疤,正是马东,另一个是白种人,体形巨大得像头熊,正在望着他狞笑。
王一川立刻想侧身向下滑,就在这时那个白人的靴子重重踢在他的头上,王一川翻滚着从山包上摔了下来。
欧阳宁娟和赵继刚惊叫着加快了步伐,五个打手看到王一川已经构不成威胁,便一起向欧阳宁娟和赵继刚包围过来。
“刚子,掩护我后面!”欧阳宁娟怒吼一声,大步冲上去,在五个打手形成包围圈之前,主动迎到左前方一个人面前一棍劈下,趁着那个打手躲避,她向前猛进一步,右手握住警棍的中段,左手抵住棍根,猛力捅击敌方的腹部。这个打手一边惨叫一边捂着肚子向后退去,欧阳宁娟怒喝一声,一棍劈在他的头上,将他打得倒在地上,昏死过去了。
就在这几秒内,另外四个打手接近了,赵继刚蹿到欧阳宁娟背后猛挥警棍,逼开右侧的两名打手,却没能防住左边扑来的人,一支钢管呼啸着砸在欧阳宁娟的背上。欧阳宁娟顺着棍子的力道向前一个翻滚,迅速起身回头防守。她看到赵继刚正被三个人围攻,顾不得后背的疼痛,冲上去逼开他们,和赵继刚背靠背站在一起。
“姐,对不起,人太多,我没防住!”赵继刚喘息着说,他的脑袋上挨了一棍,手臂上被划了一刀,正在流血。
“你护住自己!”欧阳宁娟大声说。
“行啊,小娘们儿,挺他妈狠啊。”一个满脸胡子的打手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同伴,用西北特有的口音说着,“几棍子就把这哈怂打昏了,可是再怎么打,你也是个女娃,女人家不在家做饭,到这里来找死,可怨不得别人。”
欧阳宁娟和赵继刚也不说话,几个打手拎着刀棍围在四周,突然一声暴喝,四个人先后扑上来。在这绝对的力量优势下,欧阳宁娟和赵继刚被打散了。
王一川从地上慢慢爬起,浑身疼痛,骨头似乎还是完好的。他看着马东和那个外国人从山包上跳下,向他逼过来。
“行啊,兄弟,”马东从地上捡起伸缩警棍看了看,笑着说,“这么大老远来杀我,就带这么个玩意儿?黄四毛现在混到这份儿上,连把火药枪都没了?”
王一川愣了一下,说:“我们不是黄四毛的人。马东,我们来找你是有事儿打听,不要误会……”
“误会?”马东阴笑道,“不是大萍子派来的人吗?找我能有啥事?灭口呗!”
“你误会了!”王一川决定亮明身份,“我们是沪海市警察!我们找你没有恶意,让你的人住手!”
“警察?”马东脸色一变,当他看到王一川举着的警证时,吃了一惊,大吼道,“都住手!”
几名打手已经把赵继刚打倒在地,欧阳宁娟也在苦苦支撑,听到马东的吼声,打手们停止攻击,疑惑地向马东望去。欧阳宁娟挣扎着赶到赵继刚身边,把他搀扶起来。赵继刚后背上又被砍了一刀,身上不知挨了多少棍,已经快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