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无话,下到公路边,龙镇开了后备厢,帮周大凤放行李。
“不用带这么多,城里都能买到。”
“用惯了,舍不得。”
“曹洵亦你也别联系了,我跟他讲清楚了。”
“我是讲理的人,他把小河还我,给我养老的钱,也就行了。”
“你坐后排吧,好照看孩子。”
“嗯,好。”
周大凤上了车,关了车门,龙镇正要盖上后备厢,一眼瞥到角落的冷藏箱,心里忽然有些不安。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整箱的冰块,冰块中间有一个保鲜袋,他见袋子里的东西还在,这才又放心了——那是他趁人不注意,从曹洵亦身上切下的手指。
他觉得自己理应得到更多。
“化妆师!化妆师!这边要补妆!”
“过道让开、让开!”
“谁把粉丝带进来的!轰出去!”
“伴舞三组准备了啊!”
欧阳池墨第一次到演唱会后台,虽然早有耳闻,还是被蜂巢般的繁忙所震撼。之前被骗子带到舞台见识,是以参观者的身份,舞台上空无一人,只觉得寂寞。
但此刻不一样,她是被邀请来的,作为演唱会的神秘嘉宾。就因为在曹洵亦的展览上唱了一首歌,电视台播出之后,她立刻红遍全网。唱片公司很快找上了门,签约合同、包装方案、经纪团队,一股脑全抛过来,令她措手不及。
现在没人理会她,就像过去一样,但欧阳池墨知道,文心已经唱了一小时,再过半小时,她会从舞台中央的机关升上去,面对所有的观众。
一个脖子上挂着耳机的人跑了过来:“欧阳池墨,补妆!”
“哦,好!”自己的反应竟然跟学生一样青涩,欧阳池墨觉得有些可耻。
化妆师在她的头发上喷了发胶,又点了亮粉,欧阳池墨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既陌生又惊喜,她面有红晕,不知是妆容所致,还是心中的喜悦难以自持。
她穿得和展览那天一样,经纪人说了,第一次正式亮相,要让观众有熟悉感。
“欧阳池墨,快递!”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
“谢谢。”
化妆师笑了笑:“歌迷送的?”
欧阳池墨摇摇头:“不知道。”
“肯定是啦,我有经验,打开看看?”
寄信人是“何先生”。纸袋摸起来一指厚,应该是什么文件,或许是另一份邀约。她撕开一个口子,果然摸到一沓纸,拉出一半,是五线谱。她有些纳闷,翻开,每一页都是五线谱。
化妆师低头看了一眼:“哎哟,你的歌迷真有意思,送这么高级的礼物。”
是恶作剧吗?欧阳池墨伸进纸袋摸了一遍,除了这一沓五线谱之外,再无其他。她一页页看下去,没有音符,没有歌词,只是空白的五线谱,就像一个沉默的朋友,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
仿佛被电流击中一样,她突然想起他讲的故事,关于画家、音乐家,以及那份荒诞不经的感情——他把画纸全部画成了五线谱,然后送给了她,还说那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她把视线集中在五线谱的线条上,终于看清楚了——每一根线条都是画出来的,笔直无奇,间距分明,什么都没有表达,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欧阳池墨将脸贴近五线谱,闻到了颜料的气息。一定是他,只有他会给我画五线谱!他什么时候画的?为什么现在才寄给我?噢,一定是没有地址,他的家人找不到我吧?
“哎呀,你不要哭啦,妆会花的!”
“噢,对不起,对不起。”欧阳池墨往自己脸上扇了扇风,冲镜子挤出笑容。
导播跑过来了:“欧阳池墨,上场啦!”
她的手被导播紧紧地抓着,过道上的人向两边闪开,像被劈开的红海。
她肩上挂着吉他,手里抓着五线谱,她想好了,她要拿着这沓纸上台,要和他一起唱那首歌,要给观众讲她和他的故事。
她被导播带到了升降台处:“站在这里,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