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问得突兀,睿姑一言不发。
“实不相瞒,睿姑的口音与我认识的一人极为相近,所以我猜,你们或许是老乡。”
睿姑还是不说话。
良久,她才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士。遇到庵主以前的事,我全都没有印象了。”
在睿姑的叙述中,我听到了她的故事。
那一年,庵主上京,参加一个大型的佛会。听完后想要回程,在一片水域中见到了浑身是血的睿姑。
庵主慈悲心肠,立即叫人将睿姑救起来。睿姑一上岸,就失去了意识。
看睿姑的样子,分明是遭了仇敌或劫匪。庵主当机立断,令马车快行。同时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物,抹在睿姑的伤口上。
等到睿姑醒来,她问睿姑一些问题。可睿姑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一问三不知。
庵主不忍心丢弃她,就将她一路带到了济慈庵。
在听到睿姑被人追杀时,我几乎要以为她是我娘!可是,她说她是从水里被救起来的,也未提有孕之事。
我存了疑心,想要看看她的样貌。
明知有些冒犯,还是忍不住提出了。
哪知睿姑的身子发起了抖,冲我呵斥道:“我从不与人说起我的故事,不知怎的与你心生亲近,中了邪一般,囫囵地告诉了你。你却刨根究底,不知分寸!”
说罢,扬长而去。
我感到愧疚,追出去想要跟她道歉,没找到睿姑,却遇到了庵主。
庵主双手合十,道:“睿姑已有数年不曾有如此失态的模样,敢问施主,发生了何事?”
我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告知。
庵主叹息一声,道:“施主,你这个问题不该问啊。”
“还请师太指教,信女以后一定注意。”
庵主微微仰头,视线看向了远方:“只因,睿姑的脸上,布满了错落的疤痕,就连额头与眼周,都无一块好皮。所以她长年戴着竹笠,就是不想有人看到她的样貌。”
我感到深深的难过,旋即想起了华太医。
“信女识得一位神医,医术高明,曾救信女与信女的朋友于危难中。信女不敢保证能治好睿姑的脸,但稍稍改善应是没有问题。如今睿姑生信女的气,怕是不肯见信女。有劳庵主将话带到,也好让信女做些补偿。”
庵主闻言,眼睛亮了:“若真有绝世神医,自然再好不过。贫尼就是硬劝,也得把她劝去。实不相瞒,睿姑并非只有脸伤,她还有极其严重的腹疾,癸水时有时无,每一次来时都痛不欲生。甚至平日里好端端的,也会突然腹痛晕倒。贫尼也为她请了许多大夫,但都说此病无治。”
“怎会如此?”
庵主捻着手中的佛珠,神情十分凄楚:“因为当初贫尼救下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水里泡着。而后看大夫,大夫竟然说,她当日刚刚经历过生产!她的身子,因此而坏到了极点。”
生产?
我在痛惜之余,想到了我娘。
“那孩子呢?现在哪里?”
庵主摇了摇头:“四顾茫然,何处去寻?”
我越发怀疑睿姑就是我娘。
“师太,既然睿姑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么她现在的名字,是您起的吗?”
“非也。”庵主摇摇头道,“当初到了这里,贫尼问过她,既然无处可去,要不要留在这里出家。”
我仔细地听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睿姑虽然没有记忆,但是很坚定地拒绝了。她说,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可以这么做。我们商量之后,决定让她带发修行,哪日她忆起往事,随时都能回到红尘。”
我想到了爹爹,道:“红尘里,该是有她牵挂的人。记忆会消失,但刻骨铭心的爱却不会。”
“你说得有理。”庵主道,“起名时,我写了十个字让她挑,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一个也不中意。于是我拿了一本佛经给她,让她自己替自己起名。她随意地翻了几页,一眼就看中了睿字。”
睿,是我爹的名字。代表娘亲十九年心心念念记挂着的那个人。
我的眼睛微微有些湿了,叫庵主稍等我一会儿。然后回房,在纸上写下“薛庭缚”三个字,折好,拿出来交给庵主:“有劳师太,帮我转交给睿姑。”
庵主没有多问,爽快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