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这次我娘醒来,着实要谢谢江月月。
她与我娘一样,遭到重创,无法醒来,且昏迷的时间远比我娘早。为此,华大夫在她身上做了许多试验。
有了医治她的经验,华大夫救治我娘时才会那般顺利。
只是,江月月不如我娘幸运。
由于使用了过多的药物,她的脑袋有些痴痴傻傻的,过去的记忆,也全都没有了。
面对这样子的她,心中就算有再多的恨意也消失了。她是我第一个爹爹唯一的血脉,又间接帮助了我娘苏醒,每餐供她一碗饭,让她平安快乐地生活下去,不是难事。
她最喜欢黏我,跟在我后头。有一回她小跑着叫我“姐姐”,让我回想起了小时候的种种。如果不是天意弄人,让她知道了我并非她的嫡亲姐姐,她待我,应该会一如从前吧。
自娘醒后,爹爹的精神,明显好了起来。
以前他一个月开十五天课,现在减到了一个月十天。
他设私塾,本就不收银子,对象皆是贫寒子弟,颇得乡邻敬重。这次又是事出有因,要照顾昏迷初醒的爱人,乡邻们丝毫不怪,还拿来许多鸡鸭送给爹爹。
院子里,“叽叽”“嘎嘎”跑成一片。
江月月每天要做的事,就是给鸡鸭喂食。每天早上,还要钻窝里掏蛋。
每回拎着一篮子鸡蛋鸭蛋进厨房的那一刻,就是她最开心的时候。她在坏事做尽后回归本真,成为了一个最纯粹的人。
她也会问我自己从哪里来。
我骗她说:“你是我捡来的,要听我的话。”
她很认真地点头。
靠我怀里撒娇的时候,我也不再抵触。
我想,这是我们共同的爹爹在天上愿意见到的场景吧。
小芋头嘴碎,跟娘亲说了很多以前发生的事。娘亲知道了江月月的过往,也没有记恨于心。
她告诉我:“年年,江彬是个好人。只因曾经承过我爹,也就是你的外祖一份点拨之情,就答应了我的请求,将你救下。也是我幸运,那一日会遇见他。他没有武功,带着我无法逃脱。我只能将你托付给他,求他把你带到赵府。不知什么缘故,他回了蒲县,还将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抚养长大。”
娘虽没有说出口,我却能猜出养父当年的心意。他大概,是爱慕我娘的。但以他的人品,绝对不会出尔反尔。应该是皇后或淑妃四处派人追查,养父无奈才逃出京城。
后来养的时日久了,他对我也生出了不舍之心,干脆不告诉我真相,让我平凡自在地过日子。
我这前半生从未得到过亲爹的半分爱意,上苍却赐给了我两个好爹爹。他们用饱满诚挚的爱温暖我,让我从此充满力量,哪怕遭遇亲爹的冷血,我也丝毫不会受到伤害。
爱是出击的矛,也是自卫的盾。心中存满了爱,恨便无处容身。
我的两个爹爹,教会了我感受幸福的能力。
在小镇,什么都好。
一切都朝着美满的方向发展。
唯一有缺憾的,便是成瑜。
明日,又是十五了。每逢初一、十五,是成瑜的大劫。
十五的夜,成瑜背着我,想要出去。
我提前拦在门口,道:“第二次你没有瞒过我,现在都多少次了,你以为,我还会如第一次那般毫无警觉吗?”
成瑜尴尬笑笑:“我只是,想出去吹吹风。”
他的借口,实在不太高明。
我拉起他的手,往屋中走去。
他的掌心很热,微微潮湿。仔细体会,还能感受到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沉睡的蛊虫已经觉醒,在他的体内游走。痛苦开始一寸一寸侵袭他的身体,他却一声不吭。
甚至,还带着微笑。
我请他坐下,端来早就温好的安神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