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入京,恍如隔世。
公公引着我们,向乾清宫走去。
半道上,遇到了大皇子。
不对,现在,我应该称之为太子。
袍服上明晃晃的四爪金蟒,提醒着我他今非昔比的身份。
见到我,他负手迎来:“你来了。”
我下蹲向他行礼:“见过太子。”
朱宣还是如以往那样“谦和”“温暖”,亲手将我扶起,道:“你我本是兄妹,何以似外人一般行礼?”
我顺着他的话道:“皇兄已经是太子,身份不同寻常,有旁人看着,这礼数还是该尽。”
他点了点头,道:“这半年多,你们在乡下过得好吗?你娘的身子,可好些了?”
我们过得如何,他岂会不清楚?当太子这几个月,朝堂上许多事情都是由他亲手处理。
我们离开时,皇上明明身子健朗,才半年多,就已病入膏肓。
我很难不怀疑,此事不是大皇子的手笔。
他织了一张名为亲情的大网,在皇上最为脆弱之际困住了龙心。再化作绵软无攻击力的蚕,一点一点吞噬掉皇权。
蚕食之力,不亚于鲸吞虎据。且因其外表极具欺骗性,容易令人卸下防备。
如今的天下大权,应该多数已掌握在太子手中了。
我虚与委蛇地回答:“有华大夫的照顾,娘亲的身子已经大好。这也多亏了皇兄,将珍贵的血魄花赠予。其他人也都好,劳皇兄记挂了。”
朱宣温柔道:“如此,我便放心了。只可惜父皇身体每况愈下,吃了很多药也不见好。太医院那帮废物,连个治疗的法子都拿不出来。我作为人子,只能眼睁睁看着父皇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衰竭……天意弄人,无可奈何……父皇很惦记你,想要见你一面,或许,这是你们今生最后一次相见了。”
他说话的样子很是伤感,不知有几分是真情。
父皇将死,他是最大的受益者。曾经那遥不可及的位置,变得唾手可得。
我猜,他心里在大笑吧。
我试探着开口:“我去见父皇,皇兄要不要跟着一块儿去?”
为了防止我和皇上之间说些“不该说的话”,他应该在旁看着才是。
哪知他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随时都能见到父皇。你们之间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就叫我快些过去。
我一边走一边想: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只是有一点他不知道,我与皇上之间,本就无话可讲。
皇上的冷漠绝情,早就切断了血缘亲情。见到他,与见到一个陌生人无异。
公公叫大哥在外边等着,领着我进去。
到了门口,他说:“公主自己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