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去和我的律师谈。”
“非常好。要是有人打你的电话,问你外面天气如何,你怎么回答?”
“请你去和我的律师谈。”
“我看她明白了。再来一个。有人打电话说你中奖了,他们正在搞一场特别促销活动,可以免费送你去巴哈马的天堂岛玩一趟。你怎么回答?”
“请你去和我的律师谈。”
“不,碰到这种人,你可以叫他滚蛋。但地球上的其他所有人,他们都必须去和你的律师谈。现在咱们来说一说具体情况,不过总体而言,我希望只有我在场的时候你才回答问题,而且只回答与那场严重侵犯你的人身的暴行有关的问题。你的背景、事情发生前的生活、事情发生后的生活,这些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假如问话拐上了我不同意的方向,我会插进来阻止你回答。而且就算我不说话,他们的问题出于任何原因让你觉得不舒服,你都可以不回答。你就说你想先和你的律师单独商量一下。‘我想和我的律师单独商量一下。’来,跟着我说一遍。”
“我想和我的律师单独商量一下。”
“非常好。重点是你没有受到任何指控,而且也不会受到任何指控,因此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帮他们的忙,这样我们就有了一个非常好的出发点。现在趁马特也在,咱们先过一遍背景情况,然后你和我就可以去见凯利警探了。帕姆,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要请马修·斯卡德去查绑架并伤害了你的凶手的?”
在我打电话给约翰·凯利和德鲁·卡普兰之前,我们就已经商量好了这些细节。我们需要一套说辞来让帕姆担任调查的发起者,把凯南·库利排除在案情之外。她、我和伊莱恩反复讨论之下,最后编出来的故事是这样的:
事情发生九个月后,帕姆想让生活回到正常的轨道上,但恐惧让这一点变得极为困难,因为她害怕同一伙罪犯会再来残害她。她甚至考虑过要离开纽约,但觉得无论逃得多远,恐惧永远会如影随形。
不久前,她认识了一个男人,她把自己如何失去一侧**的经历告诉了他。这位先生是个有地位的已婚人士,因此她无论如何都不会透露他的身份。他在震惊和同情之余,说除非那伙罪犯伏法,否则她就不可能过得安心,而且即便找不到他们,采取一定行动来促成他们的被捕对治疗精神创伤也不无裨益。由于警方已经调查了相当长的时间,但显然一无所获,因此他建议她雇用一名私家侦探,后者可以全心全意地侦办此案,而不需要像警方那样蹚过优先级选择的泥潭。
事实上,他刚好认识一名信得过的私家侦探,因为这位无名氏曾经是我的客户。他介绍她见我,还答应支付我的费用和其他开销,而前提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透露他的身份。
与帕姆面谈两次后,我意识到想要破案,最有效的方法是假设她不是他们唯一的受害者。事实上,仅以他们讨论要不要杀死她的语气而言,就足够证明他们确实杀过人了。我因此设计了几条调查路线,想要发掘出那两个男人在伤害我的委托人之前或之后犯下其他罪行的证据。
我在图书馆查阅旧报纸,找到了我认为同伙人作案可能性很大的两个案件,一个是玛丽·戈特斯坎德案,另一个是莱拉·艾尔瓦雷斯案。戈特斯坎德案件牵涉到使用厢式货车绑架受害者,我通过某些非官方渠道搞到了戈特斯坎德的案卷,证实受害者也遭受了身体损毁。艾尔瓦雷斯案件似乎也牵涉到绑架,受害者被弃尸墓园的情节也有相似之处——绑匪把帕姆扔在皇后区的锡安山公墓。星期四我得知艾尔瓦雷斯遭受的身体损毁(报纸中没有详细说明)与帕姆的完全相同之后,我认为罪犯是同一伙人的事实已经不证自明了。
那么,当时我为什么没有告诉凯利呢?原因非常简单,若是没有委托人的同意,擅自透露调查情况有违职业道德。我花了一整个周末说服她,帮助她为即将面对的盘问做好思想准备。另一方面,我也想看看我扔进水里的其他诱饵有没有鱼儿咬钩。
其中一个诱饵就是所谓的周末档电视电影,我请伊莱恩打电话给全城各处的性犯罪调查人员,希望能找到侥幸逃生的受害者。有几个女人打过电话,但事实证明可能性都微乎其微,不过我还是想等到周末结束再放弃这个调查方向。
说来好笑,帕姆本人也接到了皇后区性犯罪调查科一个女人的电话,建议她联系这位马德尔小姐,也许会值得她花点儿时间问问对方想干什么。当时她不知道我们也在尝试走这条路,因此她在接电话的时候说得很犹豫,然而后来她向我提起这件事,发现所谓的电影制作人其实是谁之后,我们都笑得前仰后合。
到了星期一,也就是今天下午,我再也找不到理由向警方隐瞒线索了,既因为我们的行为无疑妨碍了他们对这两起谋杀案的侦办工作,也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单枪匹马地查下去了。我尝试说服帕姆接受我的观点,但想到要再次接受警方的盘问,她自然感到有所保留,不过等我告诉她可以请律师来保护她的权益之后,她的态度就没那么抗拒了。
于是他们去见凯利,而我也可以卸下追查色情杀人犯的重任了,事情就是这样的。
“我认为说得通,”我告诉伊莱恩,“我认为已经面面俱到了,包括了我从接到第一个电话后的所有行为,而且没有把库利牵涉进来。我认为无论帕姆说什么,都不会导致警方发现我在大西洋大道上做的调查和我昨晚看着K兄弟玩的‘电子游戏’。再说,帕姆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因此就算想说也没什么可说的,她根本没听过弗朗辛和凯南·库利的名字。说起来,她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被卷进来的。我认为她只知道她的这套说辞。”
“也许她真的相信了。”
“等她讲完,自己多半也会相信。卡普兰认为这套说辞听上去合情合理。”
“你把真实情况告诉他了?”
“没有,我没有理由要告诉他。他知道他得知的情况并不完整,但他没什么意见。重点在于,他能阻止警方严厉逼问她,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向罪犯,而不是我在里面扮演的角色。”
“他们会那么做吗?”
我耸耸肩:“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有一伙连环杀人狂在活动,偷偷摸摸作案一年多,而纽约警局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一个私家侦探发现了被所有人遗漏的线索,这会害得很多人丢面子的。”
“所以他们会弄死报信的人。”
“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事实上,警方并没有遗漏任何明显的线索。连环杀人案并不容易识别,尤其是当不同的案件落在了不同的辖区和大区分局手上,而犯案细节上一致的特征又是不会登在报纸上的那种。但他们依然有可能会因为帕姆害得他们丢脸而难为她,特别是考虑到她的妓女身份,而且在案发的时候她也没有提到这个小细节。”
“她这次会提到吗?”
“这次她会提到她偶尔会通过出卖身体来贴补家用。我们知道她在警方那儿有案底,她被抓过两次,原因是卖**和意图卖**。他们调查她的案件时没有发现这一点,因为她是受害者,没有理由去查她有没有前科。”
“但你认为他们应该查一下的。”
“嗯,他们做事太马虎了,”我说,“妓女是这种案件的理想目标,因为太容易对她们下手了。他们应该查一下的,就像是一种条件反射。”
“不过她会说自从出院回家她就不再卖身了。说她很害怕,不敢再去做。”
我点点头。她上岸了一段时间,想到要上陌生人的车就怕得要死,然而积习难改,她最后还是走上了回头路。刚开始她仅限于车上幽会,以免脱掉上衣引起男人的失望或厌恶,但她发现大多数男人其实并不在乎这点儿残疾。有些男人觉得这个缺陷很有意思,还有极少数人因此而特别兴奋,成为她的常客。
但没人必须知道这些隐私。因此她会对警方说她找了几份女招待的工作,在住处附近打零工,把我介绍给她的那位匿名好心人也多多少少照顾了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