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南又爬到厨房窗口查看了一次,没在视线范围内见到枪。我猜卡兰德把枪收起来了。在这几起绑架案中,没人见过他挥舞枪械,他在墓地掏出枪也只是为了在抵着露西亚咽喉的匕首之外再加一重保险,在解除与艾尔伯特的搭档关系时,他同样没有用枪,而是选择了他更喜欢的勒杀索。
我们必须解决一个问题:从不同的门到卡兰德数钱的地方,所需的时间也各不相同。从后门或边门进屋,你必须跑上半段楼梯才能冲进厨房。从门廊走正门进屋,你必须穿过整座屋子才能跑到位于后侧的厨房。
凯南建议我们轻手轻脚地从前门进屋,这样不需要经过嘎吱作响的楼梯,而且正门离卡兰德所在之处最远——他正在全神贯注地数钱,未必能注意到玻璃破碎的响动。
“先贴胶带,”彼得说,“这样你打碎窗户,玻璃碴儿就不会掉在地上。响动小得多。”
“做毒虫也能学到知识嘛。”凯南说。
但我们没有胶带,而且附近有可能出售胶带的商店早就打烊了。TJ说地下室的工作台上或背后墙上肯定有,但我们必须砸破窗户才能进地下室,这样就限制了胶带的可用性。彼得又去了一趟前门廊,回来说客厅地上铺着地毯。我们互相看了一眼,耸耸肩,其中一个人说:“管他的。”
我把TJ顶上去,他从厨房窗口监视卡兰德,彼得去打碎前门上的玻璃。从我们的所在之处,我们听不见他弄出来的响动,显然卡兰德也没有听见。然后我们一起绕到屋前进门,小心翼翼地跨过碎玻璃,竖起耳朵等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慢慢穿过寂静的屋子。
来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我走在最前面,凯南在我身旁。我们都拿着枪。雷蒙德·卡兰德坐在厨房里,我们只能看见他的侧影。他一只手拿着一沓钱,另一只手拿着铅笔。若是在会计的手里,这两样都是致命武器,但比起枪支或匕首,要命的程度就差得多了。
我不知道我等了多久,很可能不到十五或二十秒,然而感觉起来要久得多。我一直等着,直到他的肩膀突然一沉,显示出他不知怎的觉察到了我们的存在。
我说:“警察,不许动。”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把视线转向声音的出处。他只是坐在那儿,而他人生的一个阶段就此结束,另一个随即开始。过了一会儿,他扭头看着我,表情里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失望。
“你说过一周的,”他说,“你向我保证过。”
钱似乎全在桌上。我们装满了一个手提箱,另一个手提箱在地下室,但没人想去拿它。“我想叫TJ去,”凯南说,“但我知道他在墓地里的反应,因此我猜让他去底下有尸体的地方肯定会吓死他。”
“要我去,你说一声就行,没必要用激将法。”
“哈,”凯南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TJ翻个白眼,然后下楼去了。他拿着手提箱回来,说:“哥们儿,底下真是臭得要命。死人总是这么难闻吗?万一哪天我杀了人,记得提醒我躲远点儿。”
说来奇怪,我们在卡兰德周围忙碌,就当他不存在一样,而他一动不动,半个字都没说过,因此我们很容易无视他的存在。他坐在那儿,显得比先前小了一圈,而且还软弱可欺。我知道他和这几个词完全不沾边,但他消极无为的态度会给你留下这种印象。
“全都装好了,”凯南说,扣上第二个手提箱的搭扣,“可以直接还给尤里了。”
彼得说:“尤里只想救回他的孩子。”
“嗯,今晚算他运气好,钱也能拿回去。”
“他说过他不在乎钱,”彼得梦呓般地说,“钱不重要。”
“彼得,你的言下之意是什么?”
“他不知道我们在这儿。”
“是的。”
“只是个想法。”
“不行。”
“这么多钱啊,老弟。你最近在走霉运,大麻交易眼看着要出事,对吧?”
“所以?”
“上帝给了你一个扳平的机会,你别不识抬举。”
“哎,彼得,”凯南说,“你忘记老头子是怎么说的了吗?”
“他说过各种各样的话。咱们几时乖乖听话了?”
“他说绝对不要偷窃,除非你能偷走一百万美元。彼得,还记得吗?”
“哈,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凯南摇摇头:“不对,你错了。这儿只有八十万美元,况且有二十五万美元是伪钞,剩下的还有十三万美元本来就是我的。这样还有多少?四十几。四十二万美元?差不多吧。”
“那就真的打平了,老弟。这个家伙拿走了你四十万美元,加上马特的一万美元和其他开销,那是多少?四十二万美元?八九不离十吧。”
“但我不想打平。”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