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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第6页)

“你丫变态宅男,有多少年没接触过真的女人了,多少年?你的认知再更新一百遍也没用。你不懂,你什么也不懂。”我听到自己在吼。我看到自己在手环上点了“格式化后关闭”的选项,然后摘下来狠命扔在地上。

空气像被胶水粘住一样。

沉默许久之后,吴均说:“按说齐北雁并没有机会接触齐南雁本人……我也没法解释她怎么能提供如此详尽逼真的数据。你给我一点儿时间好好查查。你放心,这只存在于齐北雁的意识中,不会影响到齐南雁本人的。”

我没工夫听他继续啰唆,夺门而出。

十一

海边的一切都像粗糙的游戏场景——因为预算不够,所以只好放弃细节的那种。

我在沙滩上找到齐南雁。画面比较可笑,就好像我要是再晚来一步,她瘦小的身体就要被热烘烘的沙子活埋了。我想拽她,她的嘴角**了两下,还是把手伸了过来。蛤蟆墨镜遮掉她的大半张脸,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入夜,空气里尴尬的浓度上升到唯有通过一场尴尬的**才能冲淡的地步。齐南雁说,我们老板住海景套房,我还轮不上,我说这大半夜的就算是海景房也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可以想象,齐南雁说,想象是最自由的——别说海景了,泡在海水里也成。

我们泡在想象的海水中默默地拥抱。她说那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懂什么叫惊喜,特突兀知道吗,特突兀。我说我没觉得那是惊喜啊,想来就来了,我们是不是出于礼貌先亲一亲?齐南雁扑哧一声笑出来,说别客气,咱们是合法夫妻。

合法夫妻的吻比平时多了一点儿违法的快意。我的手按在她背上时忍不住回想曾经用传感器触摸到的齐北雁。再光滑的真人皮肤,都比电子人要粗糙一点儿。我的手指在一道旧伤疤上来回摩挲,我听见齐南雁顺着我摩挲的节奏调整呼吸。我极力回想第一次摸到这伤疤是在什么时候。

“小时候给开水烫的。我跟你说过的吧。我妈叫我不许抓不许抓,我不听,偷外公的‘老头乐’。抓破了几次,就把疤给留下了。”

我说这是我第一次打心眼里感谢你妈没管住你,感谢你外公有一把“老头乐”。触摸到真实的伤疤,以及关于伤疤的记忆,让我在被时间的潮水冲到某块陌生的礁石上时,多少还保留着一点儿安全感。

“真的,终究不一样。”我横在**,嘴里轻轻念叨,想这句话在齐南雁听来会有几种歧义。

齐南雁用轻微的鼾声回应我。

这是一个注定无眠的夜晚。我注定要在她枕头底下找到一只手环。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追溯刚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没法确定齐南雁有没有戴过它。也许,当她的手肘撑在背后,把头仰到最高点的时候……我越想,越觉得刚才也许隐约听见了齐南雁的咳嗽声。

你究竟在跟我,还是在跟谁?

这念头是匍匐在悬崖藤蔓上的老鼠。我反刍着刚才她皮肤上涨起的每一阵潮红,她喉头失控时释放的每一声喘息。我调动所有感官,分析它们究竟来自何处。隐秘的可能性噬咬着我,却也滴下诱人的蜜汁。这念头越是危险,我就越不愿意离开。

十二

我把熟睡的齐南雁的拇指,轻轻按在她自己的手机上,用指纹解锁。

齐南雁在聊天记录里呼唤着一个陌生人。我觉得那是一个男人的名字。在最近三天的记录里,只有南雁越来越焦躁的呼唤,没有回话。再往前翻,我在两周以前的记录里找到那人埋下的伏笔。“如果有一天我不辞而别,”他说,“你可以定制另一个我。我们聊了那么久,素材应该够用了。”

半夜正是吴均工作效率最高的时候,因此我发过去的问题很快都有了明确回复。跟齐南雁在聊天软件里邂逅的那个ID(账号),是齐北雁注册的。“你扔掉手环之后,我就把她留下的所有数字足迹都封存了,随时可以销毁。”吴均小心翼翼地说。

“她为什么要装成男人?”

“谈不上装吧……电子人本来就可男可女可中性。虚构的应该也不只是身份。你再往前翻,我敢打赌那个所谓的‘男人’也发了所谓的自拍照,多半是齐北雁将你的照片变形之后合成的。她最容易获得的真实数据,一定是你的。”

果然有照片。别说齐南雁认不出,我也只能在放大很多倍之后,才在眉骨上找到一颗属于我的灰痣。我的面孔只需要改变几个参数,就变成了一个让齐南雁产生某种特殊亲切感的陌生人。

“这不奇怪,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一辈子反复爱上的,其实是同一个人。同质异构体而已。”

我听不懂这古怪的逻辑,但我可以断定,在吴均的设计中,齐北雁的形象,也只是齐南雁的同质异构体而已。

“那么齐北雁到底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周折接近齐南雁呢?”

“这就是我们先前一直没有想透的问题。齐北雁在定制她的宠物时——抱歉,我只能说宠物了——为什么能提供如此详尽的数据?为什么能把她的模样再现得如此逼真,逼真到让你暴跳如雷呢?因为她们有互相了解的欲望——也许你们俩这两年里讲过的话都不如她们一个月里讲的多。据我所知,新一代的聊天软件,最时髦的功能不是促成线下的约会,而是采集现实数据,用来改善自己的虚拟空间,给自己的电子宠物增添一点儿鲜活的气息……”

“鲜活的气息……明摆着有鲜活的人在眼前,为什么宁愿只要——气息?”

“问题是你能给活人装上开关吗?在现实中,你能让哪个活人,至少在你需要她的时候,只为你而存在?你们在朗诵诗歌、谈论爱情、自己把自己感动得不行的时候,心里真正想要的,也就是这样简陋的便携装置吧。”

我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我不想反驳他。在天亮之前,我宁愿用更多的时间,研究我那既不简陋也无法便携的女人。齐南雁的鲜活的气息,在她和齐北雁的聊天记录里游**。齐北雁乐于倾听她,就好像乐于倾听我。面对齐北雁,齐南雁似乎愿意把自己描述成那种更轻快、更夸张、更明亮的女人;那种挣脱了重力的女人;那种永远都不会心痛也永远不会让人心痛的女人;那种会毫无必要地从一丛乱糟糟的黄水仙里钻出来的女人。

十三

第三百九十九页。

阳羡的最后一抹夕阳即将在天边隐去。

多年以后,许彦追忆这段往事时,将会觉得自己陷进了一个时间的黑洞。他和那女人吐出的男人,以及这男人吐出的女人,仿佛喝酒喝了一辈子,聊天又聊了一辈子。直到第三辈子开始,才听到屏风那边有响声。

男人说:“把我吐出来的女人,和把她吐出来的书生,快要醒过来了。”话音刚落,他便一口将自己的女人吞回口中。书生的女人随即从屏风那头赶过来,将男人吞回去。如是,等书生过来时,眼前所见就正好接上他醉倒之前的景象:他的女人,安安静静、心如止水地坐在许彦对面。

书生说:“看我只顾着自己酣睡,撇下你一个人独坐,想来必是冷清了一下午。时候不早了,触目皆是枯藤老树昏鸦,就此别过吧。”说话间,却见那女子和满桌的杯盘狼藉,连同明亮的铜匣子和明丽的屏风,全都收回书生口中。只有一只两尺多宽的大铜盘故意留在外面。书生端起来递给许彦说:“留给你,当个念想。”

后来许彦当上兰台令史,那大铜盘就做了个人情转送给侍中张散。张散看到盘子上有一行铭文,标着出产年代:东汉永平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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