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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绵到得很早。
她热了会儿身,然后缩在看台上看书。
阴影从头顶蔓下来时,以为有人挡住自己灯光般,抬起脸,看了对方一眼。
孟祯先还是那天见面时的穿着。
不过大概是夜晚的场馆灯光更亮的缘故,他的口罩和鸭舌帽戴得更加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皮微凹的深邃眉眼。
好像以为她是因为这身穿着误会的,因此,延用了这套运动服。
但他似乎换得有点匆忙,短袖下摆虽然打理得整齐,衬衫的腿夹却没有摘掉。偏偏他又勤于锻炼,年近不惑的人,肩平腰直,轮廓周正,腿型长而瞩目,即使套在修身的运动裤里,难以忽视的微妙凸起,未免带出莫名的色气。
孟祯先好像没发觉,仍然目光沉稳地注视着她,给他增添了一分不自知的魅力。
“热身没有?”
江绵合上书,看了眼倒计时,“周教练,你迟到了十五分二十秒。”
她的语气有些不高兴,在听说他迟到的原因,不是堵车或者生病之类司空见惯的理由,而是为她挑选合适的球杆后,稍微缓和了点。
只是清丽的面庞上有些淡淡地犹疑,“真的可以给我用吗?”
就算江绵没接触过,但她又不是分不清好赖。
这根球杆做工精细,入手结实,一看就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孟祯先见她看着球杆没动,好像心存顾虑,主动拿出球杆,放到女孩手上。
这是一根漆成棕黑的合金球杆。
他使用时,从来没觉得哪里不对,但落到江绵手上,看着她接过去,用没带手套的白嫩手指,细细抚过杆身时,莫名有些不太对味。
她穿着场馆的运动服,短外套将腰身勾勒得很细,随着抬手的动作,露出一截又白又韧的小腹。
修剪得圆润,涂了淡粉的指甲,平时并不明显,但衬着棕黑,就显得清晰、惹人遐想起来。
她把球杆竖起来,好像还想敲一敲杆面是否结实。
孟祯先制止道,“先去打一杆。”
某些瞬间,他甚或疑心女孩是故意的,但对方应承极快的速度,以及一如既往的,自信又奇烂的球技,又让他明白自己想多了。
孟祯先看了眼江绵脚边铲出的深深浅浅的泥坑和滚动的小球,突然觉得自己先前想的,把人带入门的念头有点一厢情愿了。
事实上,几十分钟的课时后,发现对方还是块榆木疙瘩,孟祯先开始认真考虑起是不是自己技术有问题,所以才教不会她。
“你过来。”
江绵停下挥杆,走过去。她以为他又要示范一遍,让自己照做,就被拉到最近的一个洞口。
“把你的球推进去。”
“……推?”
江绵以为孟祯先会教得特别严格,没想到他直接带她作弊,正以为他是不是挤兑自己,就听男人道:“你要先享受运动的乐趣,才能学会它,即使你最初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学它。”
孟祯先说这些话时,和上次让她放弃时不太一样。
他没有一上来就指责她技术差,也没有抱怨自己白讲了那么多要点,深潭般的黑眸沉静内敛,嗓音平静地叙述道:“试一试。”
江绵想了想,还是照他说的做了。
她打不来球不是装的,因此,看进打了一晚上没进去的球终于入洞了,还是有点开心地。不过,只有开心了那么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