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绵蜷缩在座椅上,如瀑的长发垂下来,盖住了大部分光线。
她捂住脸,脑袋微微低着,陷在一团朦胧的阴影中,看不清神情,只能听到比循着光亮扑向车窗的飞蛾大不了几声的细弱啜泣。
在见到那只用作恐吓的模型手时,她的情绪就很不好了。
这会儿突然的爆发,却显然并不是全然由于那只模型手的缘故。
孟祯先听得出她真正崩溃的原因。
他抬起手,重又关了车灯。
在很多时候,黑暗都会令人生出恐惧,但在这种时候,他想她最需要的就是黑暗。
果然,一旦看不见彼此,江绵的声音果然放大了一些。
她专心致志地哭着,好像要想把加注自己身上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来,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车们什么时候打开的,他什么时候下的车。
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拉入一片柔软干燥的布料中,隔着迅速被水渍打湿的单薄衬衫,能清楚地感受到男人肌理分明的腹部。
和在电梯那天不小心挤到的那天,感受到更清晰更分明,远高于自己的体温隔着濡湿的布料一清二楚地传到颊边,化作了灼人的热度。
和着身上不知名形似桧木的香气,将她原本就被暖气熏得发热的面颊烫得连耳后都烧了起来。
“孟、孟叔……”
女孩哽咽着想要躲开,但掌住后脑勺的大手堵住了她的退路。
大约是察觉到他没有趁机要做些什么的意思,僵持了片刻,还是任由他压住自己的脑袋,宛如小型啮齿动物般一口咬住他腹前的衬衫,放肆地低声呜咽起来。
孟祯先摸着女孩的头,耐心地等她发泄完。
江绵的发质冰凉顺滑,手感很好。很难想象拥有这么一头柔顺长发的人,个性有那么顽固。
他以为她会更早一点崩溃,在得知自己照顾了几个月的男友陪初恋去拿亲子鉴定的时候;
在父亲被诬陷剽窃,举证无门的时候;在舆论波及到自己,去学校都要面对师生敌视的时候;
在更早以前,被失忆的孟逐视作攀附名利的时候……
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出乎他的意料。
孟祯先垂眸看着这颗黑漆漆的脑袋,等她把他的衬衫折腾得一团糟,终于舍得抬起脸来,犹豫不决地望着自己,才缓声道:“只是一只模型手,哭完就别去想了。”
他刻意忽略掉真正压垮她的根源,语气随意地道,仿佛对近期发生在江家的事毫不知情。
但这怎么可能呢?
大公司对舆情的关注比普通人敏感得多,何况那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去吊唁过的未来亲家。
这么说显然是要隔岸观火,不打算插手的意思。
江绵嘴唇嗫嚅,好像想说点什么,但触及到自己的视线,又闭上了。
看起来这段时间她没少经历这种失望,几乎快习以为常了。
轻轻嗯了一声,便哑着嗓子道:“孟叔,我先回去了。”
她从车上下来,就要朝门口走去。
孟祯先站在车边,看着女孩逐渐远去的,抑制不住失落的背影。
生意场并不总是一帆风顺。很多时候,不是和谁的交情够硬,疏通的关节够多,本钱越丰厚,就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过去的经验告诉他,没有什么机遇更重要。这个机遇,有时候是某个风口,有时候是某个人,有时候则是某个时机。
现在很显然是后者。
错过这个时机,就要花更多的时间和力气绕路。
而孟祯先不喜欢绕路。
“江绵。”
在她回头望来时,语气不变地道,“不想问我,今晚来的人,为什么不是孟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