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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第2页)

“老实说,难忘的生活经历倒是有,但市场经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我比较乐观,别人觉得天塌了的事,到我这儿可能都还不错。又或许,我挖了很多坑,只是都没超过我的承受极限吧。你要有战略纵深,就不怕填坑。”

“压力你是怎么处理的?”

“压力没太感觉。累了就去打街球,虐篮板。”

“麦当劳在中国从爆红到稳定盈利,作为总裁关键做对了什么?”

“我开始看书了,我以前从来不看书的。”

全场都笑了。主持人不由得讶异,没见过这么接地气的回答。

但项廷的表情好像在说,他真的把这当事了,倾身直视镜头,眼神亮得像把刀:“我这人认准的事儿,死磕到底。以前找不到答案,憋得难受也不轻易问人。我一开始也是经不住诱惑,一心一意为了挣大钱,盲目,横冲直撞,被欲望牵着鼻子走,头脑已经停止思考了。就等于说像打仗一样人家2万我5万那就干吧!能不栽跟头吗?这种情况是很难赚到钱的,所以只有不断重复的痛苦。亏到肉疼才开窍,亏痛了,亏怕了,才会思考,哦,为什么会亏?注意力在什么地方?是不是路走错了?那就读书去吧。前前后后啃了七八十本,从经营理念到技术实操,国内外的都看。然后突然有一天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叮的一声,就感觉我好像成了。一旦有了这个习惯以后,会对很多东西很好奇。以前过日子浑浑噩噩,后面觉得人到这个世上来,要活得稍微明白一点。”

“来美国后的经历,也算凤凰涅槃了吧?听说你还在南非做产业、从事一些金融交易,爆过仓吗?”

“不能绝对地用爆仓来衡量,应该说是一种极限落差吧。如果我有100万现金,我账户里就放10万,那爆了不叫爆。但如果我就1万现金,我全给亏完了,那才叫爆了。但小资金其实又不存在这个问题,我掉头快,打游击。打个比方两个集团军对垒的时候,俩大部队刚对上,我一个小兵凑什么热闹?我就挑打扫战场的时候去,乘胜追击的时候去,K线走势稳了,我才进场。真遇上你说的极限落差,也简单,暂停、复盘、啃书、琢磨。每一分输掉的钱,我都输得理直气壮。”

镜头忽然给到一脸慈祥笑容的瓦克恩。瓦克恩像麦当劳叔叔,纯一个吉祥物。

主持人问:“接下来的问题有点俗套,就当满足看客的一点点渴望吧!传言汉堡业已经不足以盛下项廷的野心了。瓦克恩先生,你怎么觉得?”

瓦克恩说:“今天是项总的主场,要项总觉得。”

“别我觉得,”项廷笑了笑,竟然说出了很老江湖的话,“谁看镜子不觉得自己像主角?谁不觉得自己是忠臣?”

“如果和其他投资者或是银行家共进午餐,你希望和什么样的前辈深入交流?”

“我来者不拒。不挑食,都可以。”

听到这里,蓝珀胸中忽然涌起一股怨意,恨恨地关掉了电视。

然后他从冰箱拿了一盆捣好的烤尖辣椒,像吃冰激凌那样挖着吃。吐了一长口气,哼哼地笑了起来。开了一罐精酿啤酒,他一口气牛饮掉一半。他唱起了歌。最开始是低声哼唱,唱给自己听,随后便开始带着一种昂扬的骄傲。如果项廷此刻看到的话——蓝珀的眼睛居然可以弯成这样!以至于煎牛排的时候,铲子一滑忘记是煎的哪面了,又是块很厚的肉心,封了边看不出,一面糊了一面生的。橙汁突然进了眼睛,脸溅了许多水珠,蓝珀不经心地用手巾去擦。嘴角就没下来过。

蓝珀这些日子也反思了。他有时候心里充满了怨毒,确实经常干出想把项廷捧在手心却把他摔得不轻的事情。所以那场招标会上百般刁难,差一点让项廷的梦想项廷的事业流了产。我那时怎么吃错了药中了邪似的?蓝珀一只手摸着脸自语,又摸了摸自己的脉搏。极认真地强迫项廷跟他殉情,像这种事,最好不要再有。可是蓝珀又总是跟着感觉走,不知危险为何物。有多少岁月可以重来?真能重来,估计他还是会犯同样的错误的。就在刚刚,他还把项廷上了时代杂志的脸给烫秃噜皮了。

都过去了,幸好项廷没有把自己从他的记忆中抹除,既然他送上门来了还省的去找他了。项廷,你好负心的贼!可天底下又有哪个父母会怪罪一个风尘仆仆回到家中的游子呢?且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一个男人有挣到钱的真本事,才是最紧要之事。看到他出息了,蓝珀也就可以落发为尼,脱离尘世,成为一个道心坚定的出家人了。

自古什么东西一沾上母爱,已经没有道理可讲了。所以即便项廷不是个东西,又何必把项廷走过的绝路再逼他走一遍?想着,把一个鸡蛋打到了盆外,蓝珀有一种扯心扯肝的感觉:可怜的母鸡妈妈,都没想到轻轻一磕你的宝宝就这样碎了。

蓝珀既喜且怜地吃饱喝足,尽了超乎寻常的努力去原谅人间蒸发了一整个夏秋的项廷。回客厅,发现项廷蛄蛹出来了,有恢复人形的苗头。

蓝珀说:“难闻死了,湿了一身小狗味。”

项廷贴着墙根走,钻墙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啊,那我回去了。”

“你要回哪去?”蓝珀吓坏了,一时间搜刮不出什么把他留下的理由,两人之前更寻不到一丝捆绑的关系,并没有名分。这是真急了:“上一次……上次开心的钱你还没给呢!”

然后两人各坐在沙发的两头,那长沙发比鹊桥还长。像一叶竹筏,两人如同被世界遗弃的恋人一样,于大海上漂流。

他们俩或多或少都觉得此道鸿沟名为代沟。但年龄真只是个数字。每个人心智的成熟度是很不一样的,发展的阶段也大不一样。很多人年纪大了,他的情绪认知还是极其糟糕,就比如蓝珀,碰到困难他一味采取躲避或者说视而不见的鸵鸟政策,从前他一直都这样做。

但可能是电视上项廷仗剑走天涯的豪迈感染了他,就好像在空旷而贫瘠的荒漠上突然刮过一阵强风。蓝珀的整个世界都好像被重新点燃了,浑身上下往外冒着火光。

在淡淡的照明里,蓝珀把胸前一条带圣母像坠的细项链勾到了领子外,抱着胸说:“主给你一次机会。就现在,一次性给我说个清楚,跟我……”

项廷灰溜溜地说:“跟你什么?”

“你这人什么毛病,心不在焉的!好没意思!”

“我真没听清啊!我对天发誓!”

“那我再说一遍,我要你跟我……”蓝珀的勇气只有一次,再而衰三而竭心里就打了个死扣儿,腰一扭把双腿屈到了坐垫上,抱着膝说,“项廷,你跟我……道个歉吧。”

第92章卫娘发薄不胜梳“我光着睡怎么了?”……

蓝珀是实在没法子了。要项廷道歉,和管他要嫖资的意图差不多。换上一脸灿若春花的职业温婉,都有点像单纯挽留恩客的伎俩。

这个时候项廷的最优解甚至是别说话,出卖一下男色得了。或者深深利用蓝珀的舐犊之情。蓝珀眼里项廷有时候那都不能叫孩子,只能叫受精卵,一个胚胎,一个小泡泡。项廷站在原地直接大哭就行。

言者无心,但项廷听来可是个天大的命题。

从见到仰阿莎的那一天起,他对蓝珀的亏欠就像一个雪球越滚越大了。他将此事作个通盘的整理,十年一如鲜明的影像,在心中荧荧闪烁着,却又是杂乱无稽。道歉从何道起,该从哪里开始罪己。胸口似乎被膏药贴住了一般,久久不能呼吸。

可他原是万事俱备了的,只欠今天布鲁斯先生的那场烛光晚宴:轻柔的琴曲、蕾丝的餐巾、纯银的餐具,他甚至提前嘱咐主厨按照蓝珀的酸辣口味备好了主菜,最后上点心的侍者会弯腰将托盘放低,请蓝珀揭开餐罩,他将会一颗看到世界上最大最名贵的、一口气花光了项廷大半身家的……不说了,反正一切都毁了,彻彻底底!

项廷为此排练、演习了一个多月,他准备做一番大演说的稿子修改了上百遍。故而布鲁斯大可以昂然自若侃侃而谈,而穿着背心拖鞋违章赶来的项廷,现在只有一种假扮绅士衣锦还乡、还没发功就被打回原形的窘迫。相逢恨晚造化弄人,老天为什么偏不给他展示的机会,成全他的侠客情结?

而且,项廷发现自己竟然是天生害怕姐姐的人,长姐又如母,母亲的威容像加州海边的阳光,他被晒成一根小萝卜头。商场上大开大合,情场上唯唯诺诺,只因为蓝珀一个不顺眼,他的世俗成功就会像纸牌搭的房子那样倒掉,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就像小时候在外面疯了一下午回家抱起水壶一边被妈妈责怪的他。深深打击他做男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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